前腳剛邁入屋舍,后腳便聽到“咚”的一聲,是茶盞落在桌上的重響。
高門大院里的宗婦,行事都有自己的章程規矩,東西要輕拿輕放,走路也不可虎虎生風,何時會這樣不得體
不用看也知道,焦蓮顯然動了怒,故意透出小動靜嚇唬人。
葉薇裝作沒聽到,她從善如流欠身,行萬福禮“小薇給母親請安。”
“你眼里倒還有我這個母親”焦蓮話說得沖,語氣里的冷意藏也藏不住。
葉薇誠惶誠恐地說“母親為何生氣小薇不懂。”
“嘴上說不懂,籠絡人的手段倒是一絕。成日里做些名門淑女不會做的事,一道道湯品往內院送。府上單你一個孝順,單你一個體人意是不是你父親還缺你一道湯么”焦蓮冷笑一聲,“你想盡孝道,可以。但別越過我這個做母親的。不然旁人聽起來,還以為我苛待你,害你只能千方百計去討好你父親,從他手里尋個公道”
一頂“苛待庶女”的高帽子壓下來,葉薇只得折下頸子,捻手絹掖了掖眼角。
她蓄意含著哭腔,和焦蓮辯解“母親真是誤會女兒了,我沒有說母親慢待我起居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過是知道,明日陛下要帶世家的長輩與兄姐上雙陽山,想請父親也帶上我罷了。”
焦蓮沒想到葉薇會直白說出企圖,鄙夷她心思淺顯的同時,又因她的愚鈍而松了一口氣。
“我雖將你視如己出,但血脈是造不得假的。陛下點明要本家嫡出子女觀禮,你再強迫父親捎帶你,便是逼他去犯欺君之罪。”焦蓮嘆氣,“你會讓大爺難做的。”
聽到這話,葉薇立馬膝骨磕地,聲淚俱下“母、母親女兒初回本家不懂事,差點害父親的官途坎坷,一切都是我的錯,還請您原諒我一次。”
焦蓮柔善地攙起葉薇,打了一巴掌,是時候該給一顆蜜棗吃了。
她捋過葉薇鬢邊汗濕的烏發,輕聲安撫“罷了,你也是不懂官場的門道才犯了錯,往后小心謹慎便是了。有什么事,先過來問問我這個做母親的,可不要再一意孤行了。你爹主意大,脾氣也大,若是討了他的嫌,你可沒好果子吃。”
“女兒明白了。”葉薇輕輕歪頭,挨蹭上焦蓮的掌心,眼底滿是孺慕,“女兒會好好聽母親的話,不會再擅自做事了。既然冬狩不能帶女兒,那我便乖巧一些,留在祖宅里等你們回來。”
“這就懂事了不是真是我的好女兒。”
原本硝煙彌漫的氣氛,立馬變成了母慈女孝的情形。
外人看得心里圓融,唯有葉薇知道,眼下她低的每一個頭,往后都會成千上萬倍討回來。
誰讓她的生母,是死在焦蓮手上的。
葉薇鬧的這一場,足以讓焦蓮和葉心月堅信葉薇是個蠢材,只能用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拉攏父親,還被焦蓮輕飄飄破了局。
眼下,葉薇束手無策,定在楓華院里哭。
難怪這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家宴都推脫身體不適,不來吃了。
焦蓮很滿意葉薇這種提線木偶一般只能被她掌控的處境,誰讓葉薇是徐靈雨的女兒。
庶出女,生來就低葉心月一等。
外人不知的是,葉薇留在楓華院里,非但沒有黯然神傷,還在忙里忙外籌備外出的行李。
裴君瑯不讓她帶糕點,但葉薇還是打算偷偷帶一些路上吃的干糧。
果脯、酸菜烘餅、香糕,她統統裝進包袱里。
猶嫌不夠。
她還帶了一荷包金、銀、銅板。
出門在外,體面是自己給的。
葉薇不覺得精于算計的裴君瑯會那么好心,給她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