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爺子再次閉上了眼睛，沉默良久“是我想差了，小周至你去吧，繡樣，都在臥室床下那口老樟木箱子里。”
榆木箱子里有很多老物件，估計都是當年余大爺家里留下的。
當年家里進過賊，留下的東西不多了，后來余大爺直接將之放到自己床下。
不過這大爺對周至倒是不擔心，家底兒都漏給他了。
外婆是鄉下把式，對這種城里頭正宗傳承的精美手藝，一直艷羨非常。
所以每年都會主動承擔這份工作，將余大娘留下的繡樣縫制到布殼上，然后繃到底板上邊，裝幀進相框里，讓余大爺掛起來。
不過這次周至另有任務。
還有一些文件，也上了年頭了，什么當年公私合營的證照一類，都在里頭。
終于，周至找到了那本要的東西，一個棕黃色硬紙殼的戶口本。
打開來一看，里邊是工作人員用仿宋體手寫的家庭人口，小六姐的名字就在上頭。
周至小心翼翼，里面有好幾樣瓷器，底款是雍乾一類，品相完好。
還有幾件分明是和田玉，以及幾顆滇南紅的朝珠，翡翠鼻煙壺之類。
這東西現在不貴，可要是再過三十年
特么兩輩子除了大年十五去菜壩偷青，這還是頭回做賊，他心里頭其實早就慌得一批。
來到家里，先朝小六姐家撥電話，沒人，然后就想打到小六姐鋪子，撥了幾個號才想到不行，終于想起朱大璋的呼機號，這才撥了過去。
很快電話想了，周至拿起話筒“喂”
將戶口本用一幅仙鶴靈芝繡樣包起來，將箱子重新關好，推入床下，周至輕手輕腳來到客廳，從墻上取下之前裝裱好的繡樣，走到躺椅旁邊輕聲說道“老爺子，我選了一副靈芝仙禽圖，那我回去了。”
余老爺子依舊閉著眼睛，只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
周至出了門，拐上樓梯，這才加快了腳步。
話筒里聲音賊大，周至趕緊將話筒移開耳朵一點“我咋了”
“那天你跟蹤的原來不是你爸你小六姐給我那頓抓撓”
“我什么時候說過那是我爸”周至莫名其妙。
“我朱大璋，誰找”
“我周至。”
“哎呀肘子”那邊朱大璋的聲音一下子就大了“你特么可害死我了”
樓下傳來樣板戲的唱腔，周至家的宿舍樓是u字型，余老爺子那天井就是一廣播，不然也不至于一放音響一棟樓都聽得清清楚楚，隔音賊差。
于是也只好鬼鬼祟祟竊竊私語“對，戶口本，拿到了。”
“哎喲我親兄弟等著，我立馬出發”
“不是你爸你抓什么奸”周至已經能夠想到朱大璋在那頭口水狂噴的樣子。
“關你屁事兒”這時候必須把煙草大亨的氣勢打壓下去，但是又不敢大聲，不免失了點優勢“再鬧，本兒沒了”
“本兒什么本兒”那頭朱大璋接著突然想到啥，一下子熄火了，聲音變得小心翼翼支支吾吾憂心忡忡忐忑不安患得患失“肘子咕嘟那本兒戶口本兒”
說完電話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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