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至又采用從四表舅那里學來的吟嘯之學,以及西南非遺中的民歌腔,減降用之于日常話語的口氣,最終得到了一門能夠如古人閑談一般的“方言”。
所以周至大概是如今能夠用古音說話,還能夠說得委婉動聽的唯一一人,辜幼文就特別喜歡這口,而辜開來則要求周至沒事兒就讀全唐詩,全宋詞并且錄音保存,以備將來使用。
李啟嚴不僅是大富商,大收藏家,本身還是大學者,對古代文化研究也極深,因此周至用古語朗誦詩歌,李啟嚴一聽就知道其中價值。
周至這才對李啟嚴施禮“李公你好,剛剛見到兩位大才子太驚喜了,失了禮數,您老別見怪。”
李啟嚴笑著擺手“他二位和蔡公查公,號稱港島四大才子,連我都得敬著,何來見怪”
說完給周至端了一杯茶“平生最愛滕王閣序,肘子你什么時候讀給我聽聽如何”
滕王閣序的確是好文章,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張嘴就來,不說別的,在座的哪怕學富五車,也不敢說自己背得全,因此李啟嚴以己度人,只求周至有時間讀給他聽聽就好。
周至微微一笑“滕王閣序我也喜歡,剛好能背,那就趁還沒開席,我便用切韻的音律,背給李公聽聽”
“好”在座的都是文化人,對此非常有興趣,全都鼓起掌來。
“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周至曾經試著給小伙伴們用古音朗誦詩詞,不過大家除了覺得聲音還算好聽外,更多是感覺新奇和滑稽。
因為古音和今音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然而今天卻不一樣,在粵語這個最接近古音的大環境當中,周至的吟誦就讓在座的港島諸位文人產生了一種“熟悉的陌生感”。
大多數文字的發音絕類粵語,然而其中又有差不多三分之一,大體相近卻又有細微的差異,尤其是和粵語幾乎全部平直的發聲不同,周至的發聲里有不少類似如今北方發聲的卷舌甚至彈舌,但是韻調卻基本貼近粵語用的韻調。
同一首歌,同樣的語言同樣音調,有些人唱得就好聽,有些人唱得就不好聽,這個道理用到朗誦上也相通。
而周至毫無疑問屬于佼佼者那一類。
古人曾經說過,寫詩意蘊當學漢晉,而音韻當學盛唐。
眾人都沉浸在唐代駢文巔峰之作的韻律當中,李啟嚴更是閉著眼睛,用右手的手指無聲地敲打著左手掌心,跟著周至的韻律搖頭晃腦,聽得如癡如醉。
一篇背完,頓時獲得了滿堂的喝彩“好”
除了李啟嚴一臉的欣喜,邊上黃沾也是喜動顏色,撫摸著周至的后背“得空到我錄音棚教教我,我把滄海一聲笑再錄個單曲出來”
倪貺卻有了一個疑問“我記得是豫章故郡啊,怎么肘子背的是南昌故郡呢”
周至笑道“滕王閣序的開頭歷來就有兩個版本,南昌版最早出現在五代王定保的筆記唐摭言里,而豫章版最早出現在島國正倉院唐寫本里。”
“從年份上看,正倉院這個寫本大概在王勃去世后五六十年,是最貼近原作的,據說是后來為了避諱唐德宗李豫而改的。”
“因此在現在的書上,大多數都用豫章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