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內地其實是真有硬黃紙的實物的。”安宅英一喃喃道。
“有的。”周至點頭“除此以外,藏于故宮博物院的蘭亭集序和快雪時晴貼,也是硬黃雙鉤填墨的。”
“有一個問題啊。”徐展堂有些疑惑“如果是用紙涂臘的畫,固然能夠增加紙張的透明度,光度以及韌性,可是怎么著墨呢還有裝表也會有難度吧”
“這個問題”周至笑道“其實有一項傳統工藝已經給了我們解答。”
“啊”
“我說的這項傳統工藝,叫裝表。”周至笑道“裝表當中有一項特殊的工藝,就是貼印。”
“一些珍貴的古舊的書畫,后人要在上面加鑒賞印,不是直接粗暴地拿印直接蓋上去的,而是先在宣紙上蓋上印文,然后將印文剪下貼在書畫上,再通過特殊工藝將沒有印文的白紙區域去掉,這樣便將印文轉移到書畫之上了。”
“古代印泥也要用到蠟油礦料,要是沒有特殊工藝的畫,這印紙也是貼不到書畫上的,這道工藝,就叫做脫蠟。”
“同樣的,書畫也存在這個問題,古代畫作,尤其是工筆,經常都要經過五渲九染,每上一道顏色,便會使用膠礬加固,在上第二道,前后往往十幾道工序,才能完成一張畫作。”
“畫作好之后,裝表時又會大量使用清水這時候顏色已經固化到了紙纖維上,只要注意手法,只洗去多余的膠礬,對畫卷不會造成傷害。”
“之后便是重固,裝表等一整套工序,正是這一套書畫保存手法,讓我們直到今天,依舊能夠對千年古卷進行多次的修復而不傷害藝術品本身。”
“而且硬黃蠟紙離所謂的這個蠟,也不是簡單的蠟,而是一種復雜的配方,屬于一種水溶性樹脂,功效與膠礬其實類似,具備蠟的一些特征,但是并不影響書畫著墨的。”
“如此說來,小周先生就是對硬黃蠟紙非常熟悉,才認定大日經是真跡了”
“對,唐代紙張能夠留存下來的本來就非常珍貴,這個殘卷無論從書風來講是標準的唐風,紙張也是唐代名貴紙張,因此我認為肯定是真跡。至于其它的鑒定依據,婉秋姐肯定更加清楚了。”
“對于書畫鑒定,我們一般選用兩種鑒定方法,碳十四鑒定和光譜鑒定。”林婉秋笑道“碳十四鑒定就是取書畫上一些痕跡特征如墨跡、紙張、印泥進行碳十四衰減測定;光譜鑒定則是使用光譜分析儀器,檢查畫卷上是否有現代化學品的使用痕跡。”
這也是文玩界科技化后常用的方法,前者用來斷定藝術品的年代,后者用來斷定其是否贗品。
“從鑒定結果來看,該卷上沒有近現代化學制劑,其化學元素構成與已知的經過古代修繕的唐卷藝術品,化學特征相符。”
“從碳十四鑒定來看,書卷最早年代為唐代,其后在宋代和明代,又經歷過兩次修復。”
“那有沒有可能,這是宋人或者明人,利用唐代的紙墨制作的贗品呢”侯鐘晉覺得這也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不料林婉秋和周至都笑了,林婉秋說道“空海禪師在島國地位固然崇高,但是在當時的中國,那就”
“只從這幅長卷前后都沒有題跋,只有幾枚不太出名的私人收藏章來看,這幅作品,在當時可能并沒有如何獲得重視。”
林婉秋是港島人,這段時間回國到處跑,估計是受了些教育,現在也暗戳戳地諷刺了島國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