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允許我先辯駁對方的兩個觀點。”
“首先,是對方陳訴的,武士造像和侍奉群女圖像的風格不統一的問題。”湯尼黃說道:“在這里,對方偷換了一個概念,將風格與題材進行了混淆,企圖用歪曲的理由來欺騙我們尊敬的法官和陪審團。”
“武士與散樂、奉侍浮雕在形象上的確不同,但這是因為兩者功能不同使然。”
“武士用以鎮邪、驅鬼、守衛主人,因此其造型必然夸張,表情是橫眉立目。”
“而散樂等形象反映的是世俗的人物和歌舞生平的景象,表現墓主人的富貴生活,其人物形象須塑造得和藹可親,因此這種差別,是合理而必然的;”
“但是這是題材造成的形象選取和塑造方式的不同,我們說的風格相近,并不在這里。”
“我們都知道,法律搜證上有一項重要的內容,那就是筆跡鑒定。”湯尼黃自信地解釋道:“一個人的書寫風格和習慣會被蘊含在他的筆跡當中,不管他是在恭敬地抄錄圣經,還是隨手在支票上簽名,兩種字跡就好像我們所見的武士像和侍奉群女像一般差異,但是其風格是完全不一樣的。”
“而匠人的鑿刀,就是他們的筆,他們所塑造的形象,就是他們的筆跡,如果是出于同一批匠人之手的浮雕,那么必然會和書法一樣,留下相同的風格特征。”
“大家請看這幾幅照片的對比。”湯尼黃向陪審團和黑人大媽展示了幾張照片:“大家看這幾處細節,浮雕起形的邊界上,扶起的坡度,衣角的折痕表現方式,內折溝邊的深度,大家能夠告訴我,有什么區別?”
“我們再來看這幾張照片。”湯尼黃又展示了幾張圖片:“這里展示的是關于直線和曲線的處理,大家看看,溝槽深度,內凹弧度,起棱特征,區別又在哪里?”
“現在我可以告訴大家。”湯尼黃走到懸掛著武將浮雕像圖片和侍奉群像圖片大白板前:“現在我可以告訴大家,大家所見到的浮雕邊緣細節,衣角,內折溝邊,單數編號的,出自武將浮雕像,雙數編號的,出自侍奉群像圖,分別出自這里,這里,這里,還有這里。”
大家拿著圖片按圖索驥,果然一一找到了和手里照片一樣的地方,這才新奇地發現,兩幅看上去表現方式完全不同的造像,在細節上居然有如此多的一致之處。
“從兩幅造像的細節我們可以看得出來,中國古代的能工巧匠對于不同的題材,可以呈現出不同的視覺效果,但是他們用來表達不同題材的工藝標準,卻是完全統一的。這,就是我們鄭重聲明,兩者風格完全統一的原因。”
“至于說兩者表面設色差異巨大的原因,根據考古調查報告我們可以知道,散樂和奉侍像處于墓穴后室,那里在金代,也就是一千多年前就被古代盜墓賊盜穿,其后雨水在千年以來,順盜洞流入墓穴后室,最終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而既幸運也不幸的是,因為王處直墓在前室和后室之間,還設置了一個專門用來防盜的‘偽前室’,這個偽室欺騙過了千年來的所有盜墓賊,直到數月之前,終于被一群盜墓賊發現!”
“這面武士浮雕像出自從未被破壞過的前室,因此設色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好,這是自然之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