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摩是智慧的掌控者。”周至來到土良志的身邊:“雖然知識體系和現代科學不是一條路子,但是能夠在數千年間引領整個彝族社會的方方面面,他們必然是有一些道理的。”
“要質疑沒問題,但起碼也要在鬧明白以后再質疑。”周至笑著拿著雞毛當令箭:“李副州長可是都已經指示了,要好好發掘老爺子身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收集整理畢摩文化,為彝族同胞留下寶貴的文化財富和精神財富,為中華民族的文化多樣性添磚加瓦。我可是原封不動地傳達給您了的,可要注意配合領導意圖啊。”
“你少給我扯那些官腔!”土良志有點惱羞成怒:“這么多人看了個稀奇,家里又該費豆子了!”
“對,趕緊下去,嬸子一人忙不過來!”
夾川豆花算是給周至帶到了聯合鄉來,今天鄉里恢復了溪流,算是值得慶祝的大事件,所有人都來到糧站里聚齊。
這種時候就得話事人出來請客吃席,熱鬧一番。
而且這活動還是自發的,都不用發請帖邀請,要是準備不周全那就是話事人不通情理,這種錯誤周至當然不會犯,之前就找吉列阿比打聽清楚了的。
不過如今的彝人也好打發,席面不需要多復雜,吉列阿比說就吃豆花飯就行。
周至覺得稍許有點過分,最后還是去九口鄉買了半扇豬,加上蘑菇干和洋芋,席面就變成了每桌一大盆豆花,一道蘑菇洋芋燜豬肉,一盤花生米,一盤雞蛋炒韭菜,一盤南瓜炒鍋巴,一盤小蔥炒豆渣。
寒酸到了慘不忍睹,但是彝人們卻非常吃得開心,也不用桌子,就平時周至買來給娃娃們曬蕨菜干的簸箕,一個簸箕就是一席,大家蹲在那里吃喝,一粒花生米就可以來一大口包谷酒,讓周至有點看明白了,好多人都不是沖著飯菜來的,完全是沖著酒來的。
感覺在鄉里,高度的包谷酒甚至是比人民幣還要好使的硬通貨。
這樣的習俗其實是陋習,好酒貪杯,肯定會誤事兒。
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且任何事情的形成,底下都是有其深層次原因的。
聯和鄉產業簡單,大多數人種完土豆就無所事事,生活艱難困苦,就只有通過酒精得以麻醉和解脫,時間長了就會形成習俗,形成依賴。
所以要破除陋習不是開會喊喊口號,在糧站外面的土墻上刷刷標語就能夠解決的,真正的辦法是讓鄉親們有心氣兒有動力,從早忙到晚,吃完飯倒炕頭就睡,偶爾逢年過節才能得以短暫放縱一下,就好像老家白米鄉的鄉親們那樣,才是解決這個問題的王道。
現在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
周至現在在鄉親們這里形象不是一般的好,周至讓糧站前邊的壩子有了光亮,大家晚上有了個聊天擺龍門陣的地方;在鄉里收雞蛋給娃子們加菜,別的鄉小娃子們可沒這待遇;收娃子們的蕨苔補貼家用,其實娃子們哪里有許多時間采蕨苔,好些都是家長們農閑上山采的,周至照收不誤。
現在鄉里有了大彩電看,每天晚上糧站大會議室那叫一個熱鬧喲……
現在又給娃子們搞起了圖書室,搞來了教材,讓娃子們有了更多的書讀。
然后在后山修了個大雞場,招工的工錢也給得寬綽……
人心都是肉長的,鄉親們對黨和政府派給他們的兩個“娃娃干部”就表示非常滿意。
他們甚至壓根不知道周至其實是自帶干糧過來的,和吳仁中這種真正的下派干部壓根不是一回事兒,但是很明顯更樂意服從周至的管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