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人重然諾,重咒誓言,剛剛還嗡嗡作響的大院子里,立馬就變得安靜了下來,都不敢胡亂說話了。
一般的咒誓還可以請畢摩解攘,可這娃發咒發得太惡毒,說什么畢摩都解不開,這就實在過分了。
羊子啃不啃草根,彝人當真能不知道?肘子這娃哪哪兒都好,就是太聰明,不像仁中那么好哄。
“那肘子你說咋辦?”就有人想起周至說過有解決方案,當下把問題給丟了回來。
“其實很簡單。”周至說道:“就是大家放羊以雞場為界,放到雞場上面去,把村子和河灘范圍留出來。”
“現在我們已經把水引過來了,鄉里也不缺流水,羊子在雞場上面就不愁沒水喝,唯一的區別就是從每日去河灘邊的先下后上,改成每日去后山的先上后下。”
“河灘除了荒草,還有大家搶灘種出來的豆子,黃瓜,南瓜,因為羊子過去,以前也沒少出糾紛。”周至說道:“鄉里一直就想解決這個問題,只是沒有合適的契機,一直拖著而已。”
“現在石榴園規劃了出來,那些地我們當然不可能只種石榴樹,在樹下還決定套種黑麥草,將來等樹高了,我們還可以套種別的作物。”
“當然了,就和種石榴樹一樣,咱們這是三月的韭菜——頭一茬,只能嘗試著來,這第一批種草要是成功了,為了表示對養羊戶們的感謝,會按背分配給大家。”
“要是大家喂了羊覺得好,有想要自己種的,咱們去縣里請老師來教大家。白天的農技頻道大家看得扎勁得很,里邊講過的羊子的圈養技術,那天我還見你們老哥幾個邊看邊討論來著。”
“這個果園套種燕麥草的想法,其實就是受了您幾位的啟發。”周至笑道:“要是試驗真能成功,那鄉里以后養羊子就方便了。”
幾個養羊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地這里邊還有自己的功勞了?
肘子雖然年歲不大,可自從來到聯和鄉還沒有做啥事兒沒做成的,姑且信他一回。
雖然是鄉里小小一個產業發展議題,還不需要鄉親們有什么額外的付出,基本都是周至拿著贊助自己課題的基金會出錢的幌子兜底,周至都還如此謹慎,需要廣泛采納意見,調查問題,商量出幾方接受的解決方案,這樣的做事方式在如今的鄉鎮上,簡直堪稱一股子清風。
這也是老赤日特別高看周至,堅決替他背書的原因,他只憑直覺就察覺到周至的領導藝術比自己兒子要高明。
若是一般的漢族干部像周至這樣做事兒,在民風還相當彪悍的少數民族地區,那肯定給欺負得渣都不剩。
除非能夠得到地方絕對勢力的支持,這才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想到這里老赤日又不由得啞然失笑,這小子打來到鄉里就圍著自己塞甜棗,不知不覺間,自己就把他當親幺兒一般看待了,這可是仁中來了鄉里一年都做不到事兒。
剛見面就分得清這鄉里真正的大小王,說起來這一點眼力才是真正的高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