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類似于漢族的除夕,在彝族家庭里算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不過城里的彝族人也和城里的漢人一樣,對節日的重視程度不如鄉里這么看重,因此沙馬和吳仁中覺得城里沒啥“年味兒”,周至一約,立馬就同意了來糧站過節。
到了傍晚,諸多布置已經準備好,老赤日開始主持“九龍幾”儀式。
九龍幾,如果一定要翻譯成漢話的話,大概相當于“迎祖”。
彝族認為,祖上如果有多代為工匠、英雄、畢摩的,他們都會變成護佑神,福佑于人。如果這些神靈不悅,同樣會為難家人。
這個認知周至在歷史文化當中也找到過蹤跡,那就是商代的統治階級,甲骨文卜辭當中存在大量詢問祭祀先祖的卜辭,比如“宰五十個羌人祭祀某某祖先,某某祖先會生氣嗎?”,或者是“宰一百個羌人祭祀某某祖先,就會下雨了嗎?”這類,可謂是多不勝數。
而老赤日房間中墻上懸掛著的各種物品,現在也有了意義,原來這些都是家族中有成就的祖先留下的器物,今天全部要請出來放到“瑪都”,也就是類似漢族的牌位的周圍,代表同時也是神靈的祖先歸位,然后開始請求祖先賜福。
儀式由男性家長主持,當然就是老赤日了,不過以前這樣的儀式都是老赤日帶著吉列嬸子和阿紫默默進行,土良志地不參與的。
今年的參加者就有點多,除了土良志一臉嚴肅地站在了老赤日的旁邊,身后還多了一堆的觀禮者。
火塘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吃食,這些都是祭品,先由阿紫一樣樣端起來,交給土良志,土良志再端給老赤日,老赤日一邊低沉念誦著似歌似訴的經文,一邊將碗里的食物擺放到“瑪都”前的案桌上。
聯和鄉兩年前祭祀祖先的食物基本就是雞,雞蛋,豆腐。現在已經變得非常豐盛了,有牛肉,羊肉,炸丸子,酥肉,整雞,豬頭,豬尾和四方肉,以及不可或缺的酒。
魚依然沒有看到,雖然周至已經努力將吃魚的習慣往鄉里帶了,但是還是上不了祭桌。
祭祀用的東西都是熟食,在這個季節里,就算擺在祭桌上隨吃隨拿,也可以吃上個三五天,這就算是和老祖宗一起共同分享了。
然而還是在兩年前,案桌上的那些供品也是過不了夜的,因為物資太短缺了。
不過今天卻不一樣了,祖宗那桌擺了個滿滿當當,而大家這桌也是如此。
當完成儀式,老赤日招呼大家做到席面上來的時候,臉上每一道褶子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似乎在歷代列祖列宗面前,露了好大一個臉一般。
今天鄉里不知道多少彝家的家長,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彝家菜本身還是比較粗糙的,最傳統的幾樣就是坨坨肉,酸菜洋芋雞,苦蕎粑粑,連渣豆花,豬皮肉凍,就已經是一等一的上等席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