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古、萬士和、王國光和張居正分作四方,奏疏在中間的桌子上放著,秋天的脾氣比夏天還要陰晴不定,這風往往都伴隨著雨忽然而至,一場秋雨一場寒,張居正讓人拿來了幾件大氅披在了身上。
“如何是好”等所有人看完了敕書,張居正才深吸了口氣,詢問著眾人的意見。
大明需要人才,各個行業都是嗷嗷待哺,分科治學勢在必行,但也容易變成矛盾激化的導火索。
激進派的王崇古立刻說道“陛下思慮極為周全,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這還有什么好說的,做就是了。”
“茲事體大,恐動搖江山社稷之舉。”萬士和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這件事真的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就是了,動教育就是動鄉賢縉紳、勢要豪右的根本。
高陽何氏為何災年不減租何氏已經徹底完成了兼并,為何還不肯給生民一條活路對何氏而言,勞動者、窮民苦力,最好沒有土地,甚至沒有任何生產工具,因為如此一來,勞動者將別無選擇,只能靠出售勞動力為生。
這是勞動異化為商品的過程。
何氏之所以敢這么做,能這么做,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鄉賢縉紳、勢要豪右對知識的壟斷,進而對權力壟斷,勞動異化為商品的整個過程,是結果,不是原因。
“沒事,他們會自己騙自己的。”王崇古搖頭說道“你高估鄉賢縉紳、勢要豪右們的勇氣了,哪有那么多人敢鋌而走險的放心干就是了,造反這事兒,輪不到他們。”
“輪不到他們”張居正眉頭一皺。
王崇古信誓旦旦,語氣格外確認的說道“頂多罵兩句罷了,擁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只要不是被逼到了角落里,有那么一絲絲的生存空間,就很難徹底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勢要豪右所擁有的莊園、桑田、田畝、長短工、家財,是他們的財富,也是他們的枷鎖。”
“窮民苦力一無所有,沒有枷鎖,所以才會落草為寇,才會洗劫何氏,殺何氏滿門,因為他們本身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我是過來人,這事兒聽我的就是了,大膽的干除了能叫喚兩聲,還能做什么軟弱和妥協,根深蒂固,要我說把太學納入皇家理工學院得了,不必區分,都能考舉人進士,都能做官。”
王崇古真的非常確定的了解勢要豪右,他本身就是勢要豪右,而且反賊經驗豐富,造反但凡是有一絲絲的生存空間,就不會造反,那些個枷鎖,會牢牢的約束這他們那顆野心,他們也會自己騙自己,大明朝廷是為了人才,大明更好,才能賺的更多。
大明哪有勢要豪右造反的舞臺
鄧茂七、葉宗留的百萬之眾等等,那是一無所有的泥腿子,才能聲勢浩大,還有就是意圖走燕王朱棣路徑成為皇帝的親王們,可現在,又因為道爺旁支入大宗,子嗣不興旺,親王造反的舞臺已經逐漸消失了。
“你這話說的就莫名其妙,哦,拼死拼活賺來的,都是為了往自己身上套枷鎖”萬士和看著王崇古,覺得王崇古這個邏輯,實在是怪的離譜
拼死拼活的奮斗,最后得來的都是枷鎖,人的努力,都是為了給自己套枷鎖,這邏輯根本就不對。
“大宗伯,虧你還是禮部尚書呢。”王崇古笑了笑說道“不瞞大宗伯,這都是經驗之談啊。”
反賊經驗,不是誰都有的,王崇古已經不羞于談及過去自己是個反賊這件事了,反賊經驗,反而有助于他經邦濟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