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尚鵬對劉漢儒搞得私市并不清楚,但還是能猜出一二,劉漢儒一定是和這些遮奢戶交易了什么,否則怎么政令會如此的通暢,本來龐尚鵬以為是交易的市舶司的船引,但沒想到劉漢儒會搞出這么大的動靜來。
陳經邦、劉漢儒案已經查完了,龐尚鵬的確沒拿銀子,福建南路參將李應麒也沒拿銀子,拿了銀子才是利益共同體,拿了銀子,三都澳私市的事兒,龐尚鵬才會清楚其中的秘密。
“大黑溝真的那么難以跨越嗎”朱翊鈞好奇的問道。
龐尚鵬俯首說道“只能走月港澎湖興隆莊,或者走松江寧波至琉球南下淡水鎮,橫貫很難,風不定水不寧。”
朱翊鈞找出了快速帆船游龍號海測的奏疏,遞給了龐尚鵬說道“現在,不是天塹了,快速帆船橫跨了。”
龐尚鵬老眼昏花,他戴上了老花鏡,看完了海測的內容,才搖頭說道“陛下,這是特例,游龍號有最好的水師軍兵,最好的船長,甚至是參將坐鎮,還有最好的舟師,一個大黑溝而已,臣說得難,是對于商舶而言。”
游龍號當然容易了,那是大明王冠上的明珠,是大明最先進的造船經驗的結晶,是奔著快速全球航行去的帆船,大黑溝自然如同坦途,民間商舶都是二桅小船,看風看水,自然不同。
“愛卿所言有理。”朱翊鈞點頭說道“愛卿久在福建,多涉獵海貿之事,以愛卿來看,這游龍號如何”
“這東西要是有一百艘,泰西就要失去所有的殖民地。”龐尚鵬又看了許久說道。
龐尚鵬進一步解釋道“不是說他攻伐多么厲害,而是大明的貨物將會被它帶到世界各地,打破了原先的貿易循環,以泰西那種粗糙的經濟羈縻而言,恐怕維持不了幾年,殖民地的補給就會出現困難,因為再從泰西出發貿易,就會無利可圖。”
“這就是它最重要的意義,快速貿易。”
快速帆船的意義就在于加快大航海全球貿易的建立,其依仗還是大明龐大的生產力和生產規模,如果大明這邊在禁海開海上再翻一次燒餅,從開海變成了禁海,那快速帆船毫無意義。
軍事經濟文化科技,這些抽象的概念,不是單獨存在,而是存在普遍緊密的聯系,其他方面往往更重要。
朱翊鈞和龐尚鵬聊了很久,直到龐尚鵬有些精力不濟后,朱翊鈞才放龐尚鵬離開,主要是問了問雞籠島的開發之事,淡水鎮、興隆莊的發展,是由點到面的擴張,整個雞籠島大概能容納一個浙江的丁口,這能有效緩解南衙的人地矛盾。
“他老了。”朱翊鈞在龐尚鵬離開的時候,頗有感觸的說道。
從龐尚鵬身上,朱翊鈞看到了暮氣,這種暮氣,在譚綸身上,朱翊鈞見過,就是長久的病痛折磨,導致精氣神的全方面萎靡,即便是沒有這個三都澳私市的事兒,也撐不了多久了,自從萬歷八年生病后,龐尚鵬一直帶著病奔波,現在三都澳私市,對龐尚鵬的打擊是全方面的。
龐尚鵬看好劉漢儒,甚至舉薦了他接掌巡撫,最后全都辜負了。
龐尚鵬住進西土城短短三日后,噩耗傳入了京堂,郁結憂思加重了病情,九月二十三日晚睡下之后,再也沒有醒來。
朱翊鈞下旨官葬西山,禮部給謚號惠敏,輟朝一日,沒有額外的贈官。
九月末,游龍號入京,皇帝陛下要前往天津衛閱視水師這件事,被人議論紛紛,主要是分為了兩派,一派認為以博浪、柏谷,其禍亦可鑒為由,反對陛下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