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從甲板之上,下到了第二層,這一層,掛著很多很多的吊床,除了船長和舟師可以睡床之外,船上所有人都是睡的吊床,用的時候拉出來,不用的時候,堆放整齊,朱翊鈞看到的是井然有序。
“其實船上睡床有點遭罪,臣在船上也不喜歡床,喜歡這吊床。”吳惟忠吐槽了下松江造船廠的設計,床這東西是為了表示尊貴,為了船長睡的舒服還加了擋板,但船只顛簸,就變成了碰碰床,連舟師休息的時候,都跑到二層來,把自己扔進吊床里。
本來搞差異化的東西,反倒是讓享受福利的人,抱怨起來。
吳惟忠解釋了其中的原因,那個床設計的確實不好,睡著了稍微有點風浪,就是碰腦袋,但還有一方面的原因是,船上和地上不同,船上搞差異化,下面的人心存不滿,出了海,真的會把船長給扔到海里去,而后就地落草為寇。
大明水師目前沒有發生這種事,但是之前發生過,防微杜漸,從小事做起,在船上能看到許多平等的設計,比如同灶,比如同住,比如盥洗,國窖的取用等等。
朱翊鈞和工部溝通了下,才知道,差異化是為了表示船長舟師的尊貴,設計的床睡的不舒服,是刻意為之,這是經驗,取消是不能取消的,只能設計的不舒服一些,讓船長始終知道,在海上,船長就是所有人的寄托,他的每一個命令,關乎船只生死存亡。
船長特殊,他要對全船負責。
船上掛著很多很多的小水桶,細問之下,才知道里面是水,是為了防火,掛起來的原因是因為風浪,放著會東倒西歪,撒的哪里都是。
朱翊鈞問題實在是太多了,本來計劃半個時辰的參觀,硬生生的拖到了一個半時辰,這樣一來,今天回不到京師了,行程有變,馮保從陛下身邊離開了一刻鐘,安排了陛下的住宿等事兒。
“要對歷史負責啊,大明不能失去海洋,看那些泰西的撮爾小國,僅僅憑著海貿,就開
始物質豐富,連紅毛番都敢以日不落自居。”朱翊鈞下船的時候,仍然戀戀不舍的拍著欄桿,對著所有廷臣說道。
“謹遵陛下圣誨。”群臣再次俯首領命。
對歷史負責,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大明因為興文匽武、精算風力,導致在北方失去了北平行都司和河套,戰敗恥辱,接踵而來,而大明因為禁海的風力,讓大明失去了關鍵的一百四十七年,撮爾小國成為了大明天朝的座上賓。
日后春秋論斷,這河套丟失的罪惡,就要扣在大明的身上,君臣都要負責。
給番夷設座,是因為大明需要白銀,都是大客戶,出手極為闊綽,同樣,泰西番夷特使,能夠跨洋而來,本身已經說明許多問題了。
十年了,大明的大帆船貿易航線,仍然沒能拓展到泰西去。
當初泰西的大帆船到港的時候,大明人人驚駭船只的龐大,那時候,張居正清楚的意識到了大明在造船事上失去了優勢,曾經擁有世界最大規模水師的大明,失去了造船優勢,這何其令人心痛
若非殷正茂帶著無法安置的客兵奇襲呂宋,繳獲了馬尼拉造船廠的船只,若非大明從茅坤家里找到了鄭和下西洋的舊案,考古式科研,大明會徹底失去海洋,東南沿海,每一處都是敵人來犯的方向。
那會是何等慘烈的境遇。
對歷史負責,大明失去了一百四十七年,難道還要再失去一百四十七年嗎這就是朱翊鈞堅持要來天津衛閱視水師的原因。
朱翊鈞回到了下榻的住處,收到了一個消息,王謙在京師整了個大活,定點爆破了幾個設有極高門檻的私人交易會,就是那些交易行里的東家。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