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清晨陽光明媚,因為信風開始改變,大明的京師再次迷茫起了一股嗆人的煤煙味兒,不見天日的秋冬再次來臨,朱翊鈞帶著口罩,蹬著自己的旱鴨子來到了文華殿上開始了每日的廷議。
在群臣見禮之后,朱翊鈞看著所有人說道:“大司徒的建議很好,但是朕打算把都察院的科道言官,都拉去西山煤局,讓他們體驗下窯民之苦,自然就知道生產不易了。”
“下窯嗎?”萬士和呆愣下問道,西山煤局有很多的工作,比如文書,比如賬房,比如管理層的代辦、會辦、總辦,還有就是最苦的苦力活兒,下窯井掏煤和洗煤,萬士和就是詢問陛下,是否要下煤窯,參與一線的生產。
朱翊鈞點頭說道:“下窯。”
廷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的復雜,果然論心狠手辣,論折騰人的辦法,還是陛下的想法,更具有…突破性。
還是張居正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臣以為大司徒的辦法更為妥帖一些,吹求過急,反而會因為急于求成而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陛下的辦法不像是要解決問題,更像是為了懲戒,為了泄憤,為了發泄不滿情緒。
“朕對他們就沒什么預期,就是這幫家伙,讓朝廷被這些個筆正們指指點點,朕也不指望他們有什么改變,所以就沒什么是否會達到預期的說法了。”朱翊鈞平靜的回答了這個問題,就是為了懲罰,而不是為了讓他們改過自新。
不對賤儒抱有任何期望,就是朱翊鈞對賤儒們的基本態度。
張居正看向了海瑞,海瑞作為都察院的堂上官,這個時候應該站出來說兩句話,總不能真的都把御史派去西山煤局挖煤去。
但海瑞是真的一言不發,都察院挑水的熱鬧,可是大明京堂靚麗的人文風景線之一,都察院在挑水這件事上丟了多大的面子,海瑞這個都察院總憲,心里對賤儒的怨念就有多大,反正整日里袖手談心性,什么都不干,還不如西山挖點煤。
王崇古連連擺手的說道:“陛下,臣能不要嗎?這幫人到了西山煤局,這西山煤局就沒法生產了,這眼看著已經過了中秋,正是京堂各家各戶囤煤炸的時間,這幫人這也不滿哪也不行,做事是一點都不會,但是意見一大堆。”
“陛下,西山煤局不是垃圾場啊,陛下每次都去,西山煤局四處都打掃的很干凈,他們去了,耽誤事不是?”
皇帝想給,王崇古還不要呢!什么玩意兒,也配到西山煤局歷練?耽誤了生產,導致京師煤價飛漲,他王崇古可不想到陛幫賤儒給毀掉。
“王次輔所言有理。”朱翊鈞沉默了下,還是認可了王崇古的說法,人厭狗嫌的玩意兒,放到哪里都是礙事。
海瑞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陛下,臣昨天在都察院,臨到傍晚的時候,收到了一封信,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寫給臣的,這孩子用十分稚嫩的口氣,詢問臣,為何不勸諫陛下關停西山煤局。”
“他在信里說:聽說海瑞海剛峰是大明最骨鯁之人,可是這非善弊政,已經經營了近十年,京師霾災數年如一日,未曾見骨鯁正氣。”
“說臣名不副實,空有盛名,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文華殿上一時間都有點沉默,因為這是奔著海瑞個人來的,也是奔著工部去的,還是老調重彈的西山煤局污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