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海瑞在反腐抓貪的過程中,逐漸學會了具體事情具體分析,有些人貪,但能力很強,真的能做成事兒,只要不觸發謀反、謀逆這種紅線,就會網開一面,有的不僅貪、還一事無成,甚至還胡亂攀咬,死不悔改,就會重罰。
但是這些個善于內斗的南衙諸官,在海瑞看來,連貪官污吏都不如。
“海總憲,我有一事不決,做事有些底氣不足。”李樂思考了很久,才決定請教海瑞,他確實有很多想法想做,但卻沒有付諸于實踐,不是怕做不成,也不是怕了那些門里橫鬼,他就是擔心做了反而是在作惡。
海瑞看著李樂,站了起來,思考了下,才說道:“我們這個地方叫下蜀鎮。”
“建文四年六月初一,燕軍在浦子口渡江,太子府的平燕將軍盛庸拼死抵抗,燕軍渡江失敗,彼時成祖文皇帝打算議和北歸,恰逢此時,漢王引兵來援,擊敗盛庸,逼降了太子府水師都督陳蠧,燕軍順利渡江。”
“六月初九,漢王朱高煦率兵抵達我們腳下,下蜀鎮。”
“那時候建文君派了慶陽公主和燕軍談判,就是在我們這個地方,成祖文皇帝說裂土無名,只要奸臣,建文君非常清楚清君側清的不僅僅是君王之側,還有君王,和談失敗。”
“次日,建文君見議和無望,聽從方孝孺建議,開始對南京城外堅壁清野,方孝孺說,燕軍南下,不戰自疲,只要能拖住,優勢在我,建文君聽信了方孝孺建議,開始派遣官兵,四處拆除屋宇,搬運糧草入南京城,帶不走,就一把火燒掉,說是堅壁清野,但和縱兵搶劫,又有什么不同?”
“六月十三日,李景隆開金川門投降,燕軍入城。”
海瑞講解了一段下蜀鎮的歷史,太子府、建文君都是永樂年間修洪武朝實錄的時候,對朱允炆這一脈的稱呼,相應的,燕王府就是燕府、燕軍。
慶陽公主不是朱元璋的女兒,是朱重五的女兒,也就是朱棣的堂姐,和朱棣從小長大,對朱棣極好。
在六月初一,燕軍敗給盛庸之后,燕軍最能打的朱棣已經萌生退意,打到這個地步,他認為自己無力再進了,應天京城那綿延不絕的城墻,實在是太過于雄偉,但凡是朱允炆是個正常人,朱棣也只能來這里轉一圈,最后還得和談。
就連最激進的漢王朱高煦,也覺得可以和談,因為和談是在朱高煦駐軍的下蜀鎮發生的。
但是朱允炆就是不肯交出朱棣列出的奸臣來,哪怕是裂土分封,劃江而治,也不肯交出,朱棣不同意,就只說裂土無名,只要奸臣。
李樂眉頭緊蹙,他說自己底氣不足,但這海瑞好像在東拉西扯,談到了建文舊事,他思考再三搖頭說道:“還請海總憲明示。”
既然是請教,不懂就問。
海瑞吐了口濁氣說道:“就靖難之戰兵臨城下之時,燕軍都不敢言必勝,彼時燕軍的確后勤補給不足,渡江之后,多少有點無力再戰,就是漢王也有退兵之意,你知道南京城墻建的有多好,打起來很不容易。”
“建文君但凡是能少聽這些賤儒一句,也不至于失了天下,六月初九之后,縱兵劫掠,最終導致了人心離散。”
大明的京師不好打,南京城的城墻更是朱元璋的心血,外城內城,朱允炆但凡不聽這些賤儒胡咧咧,聽一句軍將們的話,堅守不出,靜待勤王軍趕到,南京根本丟不了,縱兵劫掠,民心皆喪,朱棣才不費一兵一卒,入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