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覺得,把朝鮮的一潰千里,歸咎到李成桂的頭上,多少有點不公平,有些事,是自己不爭氣,不要怪祖宗,軍籍收布法就是他李昖搞出來的,眼下朝鮮的武備不興,就是李昖的罪責。
朝鮮重文輕武不是一天兩天了,別人都能打贏,他打不贏,肯定是做錯了什么。
至于李昖那個問題,戚繼光為何不篡位,其實理由很簡單的,政權穩定的情況下,戚繼光就是想,也做不到,況且他不想。
京營成勢的時候,朱翊鈞已經長大了。
“戚帥這個甕中捉鱉的計劃,是不是太明顯了,連朕都看出來了,能成嗎?”朱翊鈞看完了戰報,有點奇怪的說道:“戚帥要讓出大同江下游部分,讓倭寇渡江,而后在平壤的西側,牡丹峰到平壤之間平原,和倭寇決戰。”
“我要是倭寇,我絕對不去,大明軍最厲害的就是火器,我渡江進兵,不是給戚帥喂軍功嗎?大明軍擅長排隊槍斃這種事,又不是秘密。”
“但不去好像也不行,不去的話就得重兵云集在大同江東側,防止大明軍進攻,那后方的義軍活動就無法壓制了,到時候被兩面包夾,后勤還要被義軍騷擾,更是只能等死了,嘖嘖,戚帥不愧是戚帥,這就是陽謀!”
戚繼光在朝鮮戰場,打的就是明牌,倭寇的一舉一動都得被戚繼光給牽著鼻子走,朱翊鈞把自己代入倭寇的將領,得到的就只有絕望,明知道是個火坑也必須要往里面跳。
陽謀就是,你看得出來又如何?根本無法破解。
“落到戚帥手里,算他們倭寇倒霉咯。”朱翊鈞朱批了戚繼光的奏疏,洋洋灑灑寫了數百字,就是絮叨了一些京師的事兒,總結就六個字,缺錢糧就說話。
朱翊鈞剛剛搞掉了南衙棉幫,抄家抄了二百萬銀,再加上殺倭寇必然幫幫場子的國姓正茂、海商們,天津州塘沽倉,真的有錢有糧。
殺倭寇真的得到了普遍的支持,江南一些老財主都堵了衙門的門,問朝廷缺不缺錢糧,之前老財主們都還在觀望,聽聞戚繼光都去了朝鮮,那就絕對不是巧立名目,老財主也有血債。
“陛下威武,大明軍威武。”馮保笑呵呵的說道,戚繼光、李如松、馬林就連熊廷弼這些猛將們,都一直在說一個事兒,那就是將領的個人勇武權重在不斷下降,已經不再是戰場上影響戰爭勝負的決定性因素。
畢竟排隊槍斃的戰術得到了普遍的應用,炮兵轟完步兵沖,步兵沖完炮兵轟,就是陛下親臨,也能指揮。
但戚繼光這種百勝將軍,在戰場上,對軍隊士氣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所以將領仍然十分重要。
“下章戶部,把天津州塘沽倉的糧食給朕看好了!出了問題以通倭論罪,那都是前線軍兵的命根子,不能餓著肚子打仗,再堅強的戰士,餓三天,也沒有作戰意志了。”朱翊鈞下這道旨意的目的非常清楚,打仗呢,都嚴肅點!
平日里火龍燒倉也就罷了,那是貪腐,敢在軍糧上胡鬧,皇帝一定會下死手,這是通倭,性質不同。
馮保不是杠精,他其實知道,大明軍兵餓三天,仍然有戰斗意志,因為墩臺遠侯深入虜營的時候,餓三天也常有,那提刑指揮使陳末,在草原奔波了五年,茹毛飲血都是常事,餓急眼了,棉花都會吃。
朱翊鈞手里拿著一本奏疏,是都察院總憲海瑞、李幼滋和禮部尚書萬士和、沈鯉聯名上書,普及算學教育,在鄉試、院試中,加大算學的權重,或者說將算學、數理設為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