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當下大明的生產力現狀,最重要的事兒,還是把土地利用起來,多種點糧食,讓大明從小農經濟蛻變到商品經濟,讓生產力快速發展,讓百姓們多生點孩子,1.3億人口,還是太少了。
用發展掩蓋矛盾,很多現在幾乎是無解的矛盾,在發展的過程中,會自然而然的解決。
張居正的意思非常明確,第三卷斗爭卷,出現的不是時候,皇帝強行推行,張居正的內閣就會阻攔推行,張居正就差把此乃亂命,臣不奉詔這句話說出來了。
“現在需要,浙江那邊在還田,需要斗爭作為指導。”朱翊鈞面色凝重的說道。
張居正立刻回答道:“萬歷維新的循吏,可以解決部分的問題,即便是解決不了的問題,也可以用王命去糾正,與其相信萬夫一力,臣更相信陛下一人公耳,萬夫一力,臣沒見到過,臣也不相信,陛下一人公耳,臣看到了,而且每天都能看到。”
“陛下,萬夫一力就像是儒生們講的大同世界,就像是傳教士口中的天國,就像是泰西學者塑造出來的羅馬,都是虛無縹緲的,這種敘事,臣為官近四十載,臣看到的、臣經歷的、臣處置的,告訴臣,并不存在。”
帝制就是如此,皇帝是個昏君會阻攔革新的腳步,皇帝是個明君,也會阻攔革新的腳步。
在張居正看來,沒有什么問題是陛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派京營前往,合法的政權加上合法的使用暴力,就是最現實的答案。
萬夫一力當然要提,但不是成為治世的總綱常。
在張居正的眼中,看得見的英明君王,比虛頭巴腦的萬夫一力更加現實,作為帝國的首輔,張居正選擇相信皇帝。
朱翊鈞搖頭說道:“先生,矛盾說是先生寫的,但看起來先生不是很認可矛盾說,哪有僅僅是自上而下,就能把矛盾解決的呢?”
張居正立刻說道:“可自下而上的解決問題,往往會制造出更多的問題,代價就是亂世,就是命如螻蟻,人如草芥,大明現在涅槃重生,正在昂揚向上,發展可以解決大多數的問題,不需要用到斗爭的手段。”
“海外大量流入的白銀正在解決錢荒,為大明注入了新的活力,振武以來,大明君臣將兵上下一心,拒敵于國門之外,考成法和反腐抓貪,讓吏治變得清明,雖然仍有姑息之弊,但大體是能者上,庸者下。”
“臣相信陛下,是因為想要中興的不僅僅是陛下,還有許許多多的同志同行者,臣相信陛下,其實就是在相信大明的有志之士,這本身就是一種自下而上。”
朱翊鈞看著張居正,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通和宮的御書房里,再次安靜了下來,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馮保感覺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上,他清晰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他知道,陛下在思考,在權衡,在決策,這可能是萬歷維新以來,最大的一次君臣相隙,最大的一次分歧。
“陛下,大明還沒有強盛到承受這些的時候,吹求過急,反而是給賤儒可乘之機。”張居正深吸了口氣俯首說道:“臣以為,到了大明能人人上得了學,上得起學,才是時候。”
張居正覺得陛下在有些事上非常的保守,但在有些事上,格外的激進,急迫到像是失去過什么。
“先生,文明是會消亡的。”朱翊鈞坐直了身子說道:“那印加古國的文明,在短短的七十年時間里,已經消失在了新世界之中,神羅不是羅馬,綠蘿也不是羅馬,沙俄也不是羅馬,羅馬這個文明也衰亡了,甚至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