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不能簡單草草了事,我的意見是,這案子查問清楚,把相關案犯押解入京來看。”張居正慎重的做出了決定,送到京堂來過堂,把事情徹底弄清楚,再做處置。
一來茲事體大,這些海商都是新興資產階級,處理不好,離心離德,而且唐志翰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由戶部直接任命的月港遠洋商行商總,唐志翰手下有超過七百條船,主要來往大黑溝運送木材;
二來,則是為了律法真正的公平公正,不能為了嫌麻煩,就糊弄了事,白銀大量流入大明,要完善律法,推動法律制度建設。
無論如何,這個案子,不能在漳州判罰,否則引發動蕩,他這個首輔罪責難逃。
人在御書房的朱翊鈞,收到了奏疏,看著這兩個案。
對于第一個案子,這二十七個扛著龍旗大纛巧立名目、苛捐雜稅、朘剝百姓的酷吏,朱翊鈞給予了嚴厲的懲罰,除了殺頭之外,就是剝皮揎草。
這不是貪多少的問題,而是為了地方穩定,面對這種問題,朱翊鈞沒啥好辦法,直接請大誥出來,雖然殘暴,但是有效。
朱翊鈞是不怕挨罵的,他倒是無所謂罵名誰來擔,忠順夫人不肯,那他就來擔。
對于第二個案子,朱翊鈞顯得格外的迷茫。
“馮大伴啊,這個唐志翰是個好男人吧,他連個外室都沒養吧?養了嗎?”朱翊鈞不確定的問道。
“陛下,漳州府對唐志翰進行了全面的調查,的確沒養,甚至出海都不嫖,生怕帶了什么病回去,沒有外室,也沒有外室子,倒是這個奸夫,拿著劉氏的錢,養了兩個外室,正鬧騰呢。”馮保立刻回答道,馮保從刑部全面了解了該案。
朱翊鈞拿著奏疏繼續問道:“那有婆媳矛盾嗎?這婆媳矛盾皇家都有,這民間自然也是,這鬧的厲害嗎?”
馮保立刻說道:“唐志翰父母都死在了倭患之中,唐志翰那個村,被屠了個干凈,沒有什么族叔,他們兄弟二人也是躲在糞坑里,才僥幸活了下來,弟弟三歲,沒過多久就餓死了。”
“唐志翰是因為要給朝廷認捐銀子抗倭,才發現銀子沒了,劉氏才一不做二不休的要殺了唐志翰,永絕后患,是這樣嗎?”朱翊鈞又問。
馮保確信的說道:“唐志翰一聽朝廷要滅倭,就到府衙問了,漳州府知府盧承奏聞,當時唐志翰說:父母血仇不報,枉為人子,恨自己力衰,入不了水師、京營,愿傾盡家財支援,這是國仇家恨,當然要報,結果回去時候,才知道府里沒錢了。”
盧承的奏疏里,寫這唐志翰頂天立地大丈夫,忽然聽說朝廷真的要滅倭,哭的跟淚人一樣。
“陛下,臣從這北鎮撫司了解到,這唐志翰的船隊還配合呂宋總督府、松江鎮水師剿過幾次海寇,運糧運銀運火藥,從無差池。”馮保補充了一些細節,唐志翰能混到漳州府第一首富的位置,也是八面玲瓏,算是哪哪都有人脈。
“這唐志翰不嫖,可賭、抽?就是賭錢,或者抽阿片?常年在海外,那達沃城,可是有不少大煙館。”朱翊鈞想到了一個可能。
“賭沒有,這唐志翰的生意很干凈,應該也沒有抽大煙,唐志翰投奔府衙尋求庇護,被收押四個月了,若是有抽大煙,漳州地方,自然不敢欺瞞朝廷,而且唐志翰要是抽了,那身體虧空了,根本不可能在中了圈套被人圍毆之下,還能脫身,臣以為沒有。”馮保沒有搜集到這方面情報,說了自己的猜測。
“為什么?唐志翰無論怎么看,都是個好人吧,為什么,他現在反倒成了奸夫了?”朱翊鈞愣愣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