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劉氏也意識到了她講出了她最不愿意講的那句,她是唐志翰的妻子,唐志翰從來不是個嫖客,彼此之間一直是實際上的夫妻關系。
趙夢佑見到了太多的犯人,他發現很多的犯人,都是邏輯自洽,那些連篇的謊言,說的多了,連自己都騙了,而整個連自己都騙的虛構故事里,一定有一個點,是整個虛構故事里的基石。
劉氏虛構敘事里,最大的基石,就是她認定唐志翰只把她當成個管家婆,唐志翰是個嫖客,進而構建了所有的虛構故事,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一切。
而擊垮犯人的意志,粉碎虛構故事,就是把這個基點擊破,自我敘事、自我欺騙的故事,就會轟然倒塌。
劉氏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唐志翰的妻子。
她擁有的一切奢靡生活,擁有的一切風花雪月,甚至是見官不跪的特權,官夫人的身份,都是唐志翰在外面打拼賺來的,她備受尊敬,只是因為她是唐夫人,而不是劉氏。
“你現在還對本官,以欺詐事實成立,廢除和離書,有異議嗎?”趙夢佑詢問道。
“有!”劉氏面色驚恐的回答道,這是決計不可承認的,一旦承認,她做的事,天打五雷轟都不為過。
“很好,既然不肯承認自己身份,那就不是九品商總的夫人了,那好辦的很,來人,十杖!”趙夢佑抽出了個簽子,扔在了地上。
趙夢佑之所以沒有在劉氏咆哮公堂的時候用刑,是因為如果要廢除和離書,那劉氏還是九品的孺人。
大明一品到九品官員的正妻,叫夫人,六品七品的官員正妻叫安人,八品、九品為儒人,當然一般都統一尊稱為夫人,這不僅是榮譽,還是等級森嚴的等級,之前不打,是規矩,現在打,是告訴劉氏,她為何能在公堂上如此說話。
兩個緹騎抄起了劉氏就拉出去打,簽子既然已經落地,就是堂上官的命令,連旁聽的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官員,都沒有一個人制止。
慘烈凄厲的叫聲傳遍了整個公堂,劉氏被拖回來的時候,有點奄奄一息一樣,似乎打的很重。
但趙夢佑很清楚,緹騎打的響,其實沒下力氣,這么多朝廷明公看著,皇帝在后堂,緹騎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屈打成招。
之所以看起來奄奄一息,馬上就要斷氣了,這就是劉氏的幺蛾子、小心思。
大明皇帝的酷吏,趙夢佑見得太多太多了,總覺得自己一點小聰明,就能避免刑名。
“嗯,還有點不服,再打五十大板吧。”趙夢佑翻動著一枚簽子,準備扔出去。
“我認!我認!”剛才好像要死了一樣的劉氏,突然高聲喊道,即便是緹騎收著力,十杖下去,那也是生疼。
趙夢佑收回了簽子,十分明確的說道:“十杖,如果下死力氣,你第五杖就被打死了,之所以現在還生龍活虎,完全因為你是九品官人的夫人,你所有享受到的一切,都是唐志翰給的,包括許貞翼。”
“是的,許貞翼頗為俊朗,有詩情,而且還很擅長作畫,很擅長甜言蜜語,三十七歲,他圖你什么?圖你人老珠黃,圖你人老色衰?還是圖你蠻不講理?不就是圖你的銀子嗎?”
“哦,對了,你很清楚,許貞翼養了兩個小妾,還有三個妾生子,你因為這個跟他大鬧了一場,那張臉都被抓花了,你撓的吧?”
“當家的!你說句話啊。”劉氏跪在地上,帶著乞求的眼神,凄凄慘慘的看向了唐志翰,說不出的苦楚,劉氏沒有看向許貞翼,許貞翼已經嚇的尿褲子了,指望不上了。
“唐志翰,你有話要說嗎?”趙夢佑詢問唐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