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做出了從嚴處置的決定,送解刳院。
既然皇帝已經勾決,就代表著案子進入了死刑三復奏的流程,這進程很快,顯然是辦了加急。
“下章漳州府,在唐志翰回到漳州之前,安撫好唐家商行那些亡命之徒。”朱翊鈞頗為鄭重的做出了進一步的指示,朱翊鈞甚至直接稱他們為亡命之徒。
因為唐志翰手下那群人,有一部分是海寇。
這和月港遠洋商行上一任商總,也就唐志翰反復提及的老峰主李瑞奇有關。
李瑞奇是澎湖海寇,他和林阿鳳是一個道上的人。
早年間,二人都是拜了海上綠林泰老翁為義父,泰老翁死后,林阿鳳就繼承了泰老翁的大旗,而李瑞奇在大當家的爭奪中落敗,卻沒有和林阿鳳撕破臉,江湖上的事兒,也不都是打打殺殺。
林阿鳳主要做的生意是往呂宋馬尼拉,而李瑞奇做的生意,主要是去倭國,并不沖突,相反彼此互補,大家沒有利益上的根本沖突,就不會生死相見。
萬歷元年末,林阿鳳歸降了時任兩廣總督的殷正茂,而后隨殷正茂、張元勛、鄧子龍在次年春天踏上了呂宋的密雁港,林阿鳳率部五千五百眾,奮勇殺敵,算是爭取到了上岸的機會,成為了呂宋總督府重要的武裝力量。
而李瑞奇率領的澎湖海寇,在林阿鳳成功投降并且上岸后,也投降了福建總兵胡守仁,萬歷二年,李瑞奇帶著弟兄們也上了岸,成為了大明合法的海商。
泰老翁、林阿鳳、李瑞奇等人的峰主的名頭,其實是來自于明宋冊封。
明宋,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個比較陌生的稱呼,這是海寇汪直在倭國九州島松津浦建立的政權,僭越稱宋,自號徽王,就是宋徽宗那個徽,并且設有官署,招降四方海寇。
那個時候,泰老翁成為了五峰之一,而汪直也號稱五峰船主。
當年胡宗憲之所以要招降汪直,是因為汪直這些海寇,主要是做些走私生意,和倭寇多有沖突,為了平倭、分化海寇的力量做出的決定。
當然隨著汪直被捕,繼而被凌遲處死,胡宗憲分而化之,各個擊破的戰略,徹底化為了泡影。
而且胡宗憲許汪直投靠不死,卻沒保住汪直,反而讓胡宗憲的聲名大跌,險些影響到東南平倭大事。
而殷正茂招降林阿鳳,胡守仁招降李瑞奇,是因為這些海寇其本質上是海上討生活的窮民苦力,抱團取暖,大抵就是殷正茂奏疏里那句:覓利商海,賣貨浙、福,與人同利,為國捍邊,絕無勾引黨賊,侵擾海疆事。
在新帝登基,徹底開海之后,這些人也終于獲得合法的身份。
唐志翰是李瑞奇的繼承人,月港遠洋商行帶有濃郁的幫派色彩,如果唐志翰跟汪直一樣被冤殺,那一定會出事,所以要在唐志翰返回漳州之前,漳州要做好安撫。
李瑞奇還有點不干凈,唐志翰則是十分清白,從頭到尾都沒做過什么惡事,當年李瑞奇把大旗交給唐志翰這個年輕人來扛,也是這個打算,一個干干凈凈的商總,有利于月港遠洋商行的發展。
“臣有本彈劾,彈劾刑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王崇古三狀罪。”海瑞站了出來,拿出了一本奏疏,十分鄭重的說道。
王崇古本來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睡著了的樣子,聽到海瑞這么說,嚇了一個激靈,猛的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的說道:“陛下,臣惶恐!”
王崇古嚇蒙了!
要是都察院別的科道言官彈劾,王崇古根本不帶怕的,連消帶打,告訴這些個言官,他的那些手段,對付不了張居正,但對付其他官僚,那是綽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