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銅種表叫做滾鐘,它沒有發條,就是說沒有動力,使用的時候,只需要將其放在坡板之上,從頭滾到尾,不多不少,滾下去的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時辰,而且表盤始終垂直于地面。
(鎏金銅鐘表)
“是格物院的格物博士黃子復做的,現在已經上架皇莊貨架,一個要這個數。”游守禮伸出一根手指,也是對這件奇物感到驚詫,這玩意兒十分的神奇,一個坡也不長,一尺多點,這種滾十二個時辰剛好滾完。
“十銀,也不算貴了。”張居正將滾鐘放在了坡板上,鐘表開始滴滴答答的轉動計時。
游守禮趕忙說道:“先生,一千銀一個。”
“多少?這玩意兒多少銀子?一千銀?!怎么不去搶啊!”張居正猛的瞪大了眼睛,說道:“一千銀,夠全楚會館一年度支了!”
“就這,還買不到,一個月就二十個,在外面買,要五千銀才能買到,宮里那群宦官,吃人不見血,皇莊就月初開門一天,越貴越有人買,越貴買的人就越覺得值,這皇莊生意經,嘖嘖。”
宮里的宦官把持著皇莊奢侈之物的售賣權,馮保那些個徒子徒孫們,全都靠著皇莊吸血,就這個滾鐘,鋪子里就賣五個,其他都是宦官們自己買去,然后私下賣掉,這玩意兒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得有門路。
張居正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內帑這樣也挺好,反正皇莊里的東西,不坑窮人。”
皇莊里的屏風掛屏一扇就要五百兩銀子,是黃花梨漆器,一個十二頁的屏風,要一萬銀,越追求圓滿越貴。
而且這幾年推出了許多不同的主題,十二生肖、山水畫、美人圖等等,主打一個貴,劉許轉移那160萬銀,進了皇莊,還得倒欠錢。
張居正的書房,就有一個十二生肖主題的屏風,皇帝賞的。
“斗爭卷。”張居正的目光,看向桌上的一卷書,他剛剛將斗爭卷看完,并且做了注釋,注解之后,張居正的情緒不是很高,靠在太師椅上發呆。
“先生?這斗爭卷有問題嗎?”游守禮有些好奇的問道,自從開始注解斗爭卷后,張居正的表情就格外的嚴肅。
“書沒有問題,是我有問題。”張居正指了指自己,嘆了口氣說道:“張居正新政,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張居正新政啊,救不了大明。”
“這…”游守禮驚訝無比的看著自家先生,張居正有多傲,游守禮一清二楚,可讀書就讀書,怎么讀著讀著就讀出了自我懷疑?!
張居正笑著說道:“確切地說,與人斗,終究是贏一時,張居正新政,注定失敗,還得是陛下這套,與天斗,斗贏了老天爺,斗贏了自然,才是贏。”
張居正看斗爭卷和旁人的感悟完全不同,他自我審視了張居正新政,振武、考成法、清丈還田、一條鞭法,這四件事就是全都做成了,也不過解一時燃眉之急,但大明該亡還是得亡,他的新政充斥著小農思想。
天下困于兼并,而張居正新政,大抵就是,賺一波肥的,多掙點家產,留給后人可勁兒的霍霍,甚至是留給皇帝本人可勁兒的霍霍。
哪怕陛下日后有一天累了,懈怠了,這大明攢了那么多的家底,足夠撐到下一個上行周期了。
他的新法,治標不治本。
可萬歷維新是張居正新政和皇帝新政構成的,皇帝搗鼓的東西也很多,最具代表的就是重農桑、海陸并舉,這兩件事就是與天斗,與地斗,與自然斗,斗贏了老天爺,才是贏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