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馬爾庫斯抵達大明,他都對鐵馬頗為震撼。
馬爾庫斯再俯首說道:“陛下,泰西沒有大明定義上的官道,都是自然形成,人走的多了,就變成了路,一到下雨天,過于泥濘,無法通行。”
“夯實地基、減緩坡度、三合土平整路面、道路兩旁種植行道樹固定道路、防止行人闖入,這樣的官道驛路,葡萄牙不曾擁有,誠然這是個看起來有些野心勃勃的決策,但這是安東尼奧殿下兌現承諾的方式。”
在葡萄牙王位爭奪戰中,安東尼奧只獲得了平民的支持,宗教和貴族都放棄了他選擇了費利佩,當初,他承諾要給平民帶來富足和安康,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知道自己的智慧大抵就只是一個船長,所以把事情交給了國務大臣。
這是個明智的決定,安東尼奧找到了兌現承諾的方式,修路,或者說是營造公共基礎建設。
“好吧,朕只是覺得,這個工程過于浩大,會損耗剛剛恢復起來的一些國力,畢竟這是個大工程,葡萄牙王室和衙門,沒有那么多的銀子來完成這些,隸屬于葡萄牙的總督府,已經逐漸脫離了葡萄牙的掌控。”朱翊鈞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國務大臣對殿下說:百姓富足,君王怎么可能不富足呢?但百姓不富足,那君王就要失去王位了,這句話出自于論語·顏淵篇,陛下知道,我只是一個水手,并不能完全理解這些,但葡萄牙很小。”馬爾庫斯笑著說道。
葡萄牙小,人口少,土地也不算貧瘠,而且沿海,港口眾多,再加上現在背靠大明,很多事兒,做起來,沒有陛下想象的那么困難。
江右的江蘇省,單獨拿出去,修一條一千三百里的官道驛路,并不是大事,比如,浙江自己就能修一條浙東運河,打通寧波和杭州的水路,施工進度很快。
“這條路的名字,是不是能改個名字?通和大道…”朱翊鈞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你葡萄牙修就修吧,非要叫通和大道!
通和宮的通和!
在鄒忌諷齊王納諫中,鄒忌對齊威王說: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
朱翊鈞本能的覺得,葡萄牙這種近乎于諂媚的表達方式,就是有求于大明,大明不能因為這種稱贊,就做出傷害大明利益,滿足葡萄牙需求的決定。
馬爾庫斯非常堅持的說道:“陛下,過往的智慧告訴我們:發展和機會,就像是神跡一樣的珍貴和稀少,如果不能深深銘記,就會失去。”
“陛下,達喀爾總督府占領了西非一百二十年,果阿總督府占領了馬六甲海峽六十年,秘魯總督府占領了富饒銀礦八十年,這些地方有了教堂,但依舊沒有福音,在可見的、不可見的未來歲月里,依舊不會有福音降臨。”
“很多在大明人看來理所應當的事兒,但在大多數地方,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馬爾庫斯覺得自己說的很明白了,但陛下總是給人一種危機感,他想了想說道:“如果大明肯降低一些利息,那再好不過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說好的利息,怎么可以降呢?如果朕降了利息,豈不是說話不算話?人有信而立,朕不能言而無信,你們那條路,想修就修吧,愛叫什么,是你們自己的事兒。”朱翊鈞連連擺手,降息是不可能降息的,這可是一筆回報豐厚的投資。
馬爾庫斯可以理解大明皇帝的危機感,大約就是‘總有刁民想害朕’的危機感,這種危機感不是被害妄想,而是陛下從十歲起的真切經歷,陛下在做的事兒,是非常危險的,陛下沒有這種危機感,現在早就躺到西山去了。
“陛下,臣有件事稟報,費利佩的雄心壯志,被英格蘭人給攪局了。”馬爾庫斯把費利佩提出的貿易聯盟的種種事情,告訴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