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也有點疑惑,大明緹騎膽子這么大的嗎!這京師首善之地,皇帝眼皮子底下,連皇莊里的太監都不敢的全吃全拿,緹騎居然敢這么干?
這緹帥趙夢佑汗流浹背,就去調查了,這折騰了半天,才知道,這事兒既不是戶部的錯,也不是稽稅院緹騎的錯。
稽稅緹騎壓根就沒占,更沒有私相授受,根本原因是戶部尚書王國光。
王國光是那種不肯欠一點國債的老古董,他覺得新制度,就要試探著往前走。
如果出現苗頭不對的時候,立刻叫停,不會造成更大的危害,這是一種保守的策略,不能說是錯,基于保守,隸屬于戶部發行稅票的寶鈔局,一共就給了稽稅院一百套面值不等的套票,換成稅金,也不過才五萬銀。
稽稅院稽稅緹騎當然不敢在明稅一期,就搞什么全吃全拿的把戲來,惹陛下生氣,緹騎的好日子才是到頭了。
“還真是王次輔說的那樣,輪不到陰溝里的老鼠去買。”朱翊鈞看著這個結果,合法的商人也愿意購買稅票,除了能作為‘我為大明出過錢’的證據之外,稅票更方便,即便是記名的,因為靈活。
朱翊鈞不是買賣人,王崇古則是世代晉商,王崇古斷言這玩意兒輪不到陰溝里的老鼠,就是因為靈活性。
有些賬目的貨物和回款的周期是很長的,動輒半年一年都是常有,有的時候,有了稅票,直接往上一貼,就不用再跑一趟衙門了,而且主要方便一些貨物的夾帶。
王崇古就給皇帝舉了個例子,海帶,海帶里的鹽,要不要納鹽稅?各個地方各有不同,若是遇到刁難,稅票一貼,就可以順利過關了。
朱翊鈞一個農夫,他不懂買賣的門道,不知道這種稅票的靈活性對商人的重要,大司徒王國光又是典型的保守財政政策,所以才鬧出了一些波瀾。
“陛下,黎牙實又出言不遜了。”馮保面色難看的說道:“要不把他送回泰西吧,省的在大明礙眼了。”
“他又說什么了?”朱翊鈞眉頭一皺,這大明稽稅院制度建設,跟他個夷人有什么關系?
馮保面色為難的說道:“陛下,他說的挺難聽的。”
“到底說了什么?”朱翊鈞更加疑惑。
馮保深吸口氣,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他說,大明朝廷連贖罪券都賣不明白。”
“砰!”
朱翊鈞一拍桌子,憤怒的說道:“胡說八道,這稅票,怎么就成贖罪券了!他們泰西沒有道德,四處兜售贖罪券,大明這是稅票,是稅!就是犯罪買了稅票,也不改變他是犯罪分子的事實!該抓抓,該判判!”
馮保小心翼翼的說道:“只要購買稅票,就能免于被稽稅衙門追查,這不就是贖罪券嗎?”
“黎牙實還說,咱大明地方那些法司、按察司,能查明白什么案子?稽稅院不查,多少案子都是不清不楚的糊弄過去了?”
“免于被稽稅院追查,不就等同于免罪了嗎?”
黎牙實這么說,其實是因為他是泰西人,宗教裁判所的出現,其實是教皇實在是看不下去中世紀的泰西,過于黑暗和殘忍,派出了裁判所。
宗教法也好過沒有法,但時間久了,這裁判所成了阻礙世俗進步的阻力,才被廣泛反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