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夢龍看著李佑恭不解的神情,左右看了看,才開口說道:“陛下說,大多數時候,階級認同大于族群認同。”
開城中軍大帳所有的將領,都齊刷刷的看向了梁夢龍。
梁夢龍趕忙解釋道:“你們不必用異樣的眼神看我,這是陛下說的,陛下還說,美不美,鄉中水;親不親,階級分。”
“倭寇里的武士、大名主們,對自己的足輕、平民,可沒有什么憐憫,如果倭寇抓到了大明軍的普通軍兵,也會殺害,但這些墩臺遠侯都是陛下的親衛,身份不同,自然要區別對待。”
“不是這樣的,若是如此,陛下不是應該更相信朝鮮王李昖的話嗎?為何朝廷以大明軍的塘報為準呢?”馬林連連搖頭說道。
明明陛下更信任大明軍,否則陛下該采信李昖那些謊話連篇的奏疏才對!
梁夢龍看了眼戚繼光,才平靜的道:“因為戚帥是奉國公,比李昖尊貴的多,你父親是馬芳,大明陽城伯、講武學堂祭酒,后軍都督府都督同知。”
馬林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話來,他發現過去很多解釋不清楚的事兒,在這句階級認同大于族群認同面前,都找到了答案。
“是第三卷斗爭卷里的內容嗎?”戚繼光忙于戰事,對這一卷的內容還沒來得及看。
梁夢龍點頭說道:“是,第四節。”
戚繼光略顯有些感慨的說道:“怪不得元輔百般阻撓,不肯讓第三卷問世。”
張居正連第二卷分配卷都不想讓它問世,實在是慣性之下,游守禮已經拿著寫好的書稿去刻印了,第三卷更是陛下寫的,署名都是朱中興,而不是張居正。
梁夢龍繼續說道:“陛下還說:階級認同很容易向上認同,盲目的崇拜強權和更高階層,認為強權是無所不能的,對強權和更高階層的言論,不分是非黑白的盲目跟隨。”
“大抵而言,就是一個丫鬟,不可憐自己,反而去可憐錦衣玉食的主子,更有甚者,連丫鬟都不是。”
“畢竟這些丫鬟心疼主子,真的能拿到了銀子,可是這連丫鬟都不是,就有點古怪了。”
戚繼光沉默了片刻說道:“日后軍中就以第三卷代稱吧,這個打完仗,回京后再做宣講,暫時不要在軍中宣講這些。”
這東西有點危險,戚繼光得親自看完研讀,再判斷是否要公開講授,第一卷和第二卷都沒有太大的問題,唯獨這第三卷,看起來是有些過分的。
梁夢龍總結性的說道:“奴性越重,對待同類就會越發殘忍,同樣,對待同類越殘忍的蠻夷,奴性就越重,倭寇把俘虜的墩臺遠侯送回來,就理所當然了。”
“朝鮮廢王李昖要求提供一些物品供生活需要。”陳大成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將一本奏疏放在了桌上。
戚繼光拿了起來,呆滯的說道:“他居然敢要十五個婢女、二十五個樂伎、還要羊羔酒和嫩羊肉,他怎么不把自己的肉割下來吃!”
陳大成趕忙道:“李昖說:以前時候,他喝茶都是要四個侍女,一人等湯、一人煮茶、一人點茶、一人上茶,要十五個已經很少了,他現在都沒法喝茶。”
“這本奏疏要不要上奏京堂?”
“自然要上奏,雖然是廢王,但畢竟沒有接回大明。”戚繼光嘆了口氣,把李昖的奏疏放到了塘報里,送往了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