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時候,我總是對陛下說,要克服克終之難,大明的讀書人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切美好撕碎,把失望累積為絕望。”張居正面色有些苦澀的說道:“我還提醒陛下,現在我反而對萬歷維新產生了一些動搖。”
陛下還在斗志昂揚,文淵閣的大學士們,反而變得有些絕望,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最后閣臣們沒有商量出結果來,將稅法編修的問題,送到了通和宮內。
朱翊鈞看完奏疏就知道壞事了,用力過猛了。
“去文淵閣。”朱翊鈞拿著奏疏,坐上了停在門前的小火車,動次打次,帶著節奏的小火車,將陛下帶到了文華殿門前,大明皇帝也沒在文華殿上宣見閣臣,而是自己一步步的走進了文淵閣內。
閣臣對皇帝的到來,格外的意外,他們趕忙出班俯首說道:“參見陛下。”
“免禮免禮。”朱翊鈞東逛逛西看看,翻了翻中書舍人寫的起居注,確定沒有說自己的壞話,又看了看稍顯凌亂的閣臣書桌,笑著說道:“朕就是過來看看,你們上的奏疏朕看了。”
“宗室必須納稅!”
“朕不會退這一步,朕退了這一步,不用多久,大明朝就又收不上來稅銀了。”
“至于王次輔擔心的問題,宗室犯法,就以八辟議貴吧,若是事兒不大,就可以寬宥特赦,如果事兒很大,那就法辦便是。”
朱翊鈞給出了自己的辦法,繞了個圈,宗室要遵循律法,但可以走特赦流程,至于肯不肯特赦看皇帝,至于能不能特赦,看皇權和臣權的強弱。
這一步已經非常非常不容易了,宗室違背了大明律,就會變成罪犯,只有得到皇帝的特赦,才能被赦免,這已經是大明律法的巨大進步了。
陛下的特赦可不是沒那么好獲得的,尤其是這些宗室,多數都出了五服,想要陛下的特赦,這要看親疏遠近。
但值得注意的是,皇帝陛下的特赦令,仍然是違背法家的絕對公平,繞這個圈,作為統治階級的宗室,依舊享有司法上的特權。
“朕見諸位明公,對第三卷所言,是極為不滿的,這樣吧,朕把第四卷寫出來好了。”朱翊鈞笑著說道。
張居正立刻說道:“那還是算了。”
作為階級論的前兩卷作者,張居正可太知道第四卷要寫什么東西了,第三卷是大明必亡,第四卷就是帝制必亡,在中原這片土地上,帝制必亡可以解決很多矛盾,但也會有新的矛盾,張居正思考了很久,認為可能還存在第五卷。
第五卷的內容也很好推測,再斗爭。
大抵階級論就這五卷,階級、分配、斗爭、封建、再斗爭,這個邏輯是完美的。
雖然說第四卷和可能存在的第五卷,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產物。
任何理論體系,想要獲得廣泛的認可,就要有更強大的生命力和創造力,必須要適應歷史發展的客觀、主觀要求,才會被廣泛應用。
所以更加公平的理論體系,是歷史發展的必然。
但,張居正并不想看到,他連第三卷都不是特別待見,當陛下提出了第四卷的時候,張居正忽然覺得,第三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其實看到陛下的那一瞬間,諸位明公那份絕望也就慢慢退散了,這些都是陛下要頭疼的問題,老頭子們最小都六十多歲了,陛下才二十四歲,明公們只需要擔心,但皇帝需要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