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行很難,朕要給他幫助,罰,是朕罰的,罵,是朕挨罵,事是他在做,浙江還田做得好,那就是真的知錯了,朕要給他們機會的,因為朕是大明皇帝,他們都是朕的子民。”朱翊鈞笑著說道。
威罰的罵,陛下挨了,為了申時行能把浙江還田這個差事搞定,陛下現在居然都肯食言了。
朱翊鈞繼續說道:“就跟申時行說的那樣,要保證手工作坊、機械工坊生產,要有足夠的農業剩余,還田就是勢在必行,這個買賣,朕覺得不虧。”
“下章禮部吧。”
“臣遵旨。”馮保自然不能阻攔圣意,這個時候,他才有點恍惚,陛下當初南巡的時候,強硬的十年禁考的威罰,恐怕不是為了泄憤,就是為了還田,或者說,陛下在浙江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還田令能夠順利執行。
還田令徹底貫徹,不用多,能把大明腹地全部執行到位,大明最起碼能續命兩百年,就是能續這么久。
“啊,陛下圣明!”馮保走了兩步,忽然回頭俯首說道。
“額,你的行為為何如此奇怪?”朱翊鈞抬起頭,覺得馮保莫名其妙,蹦出一句圣明來。
馮保趕忙俯首說道:“陛下,申巡撫說萬歷維新大潮急退,大明岌岌可危,恐有傾覆之危,臣倒是以為申巡撫不是危言聳聽,那能擋得住退潮急變,大抵就是這還田令了,無論怎么講,農桑就是本業,就是定海神針。”
“然也。”朱翊鈞訝異的看了一眼馮保,這一次他理解的很準確。
還田令的徹底執行換十年禁考禁令解除,不僅僅是皇帝給申時行的支持,更是給申時行擔憂的回答。
陛下少壯,寧肯折少年鋼銳之氣,不過是忍小忿而就大謀罷了。
一旦浙江還田成功,浙江地面就會領先其他地方數個身位,蓬勃的發展,一定會讓其他地方對還田令進行效仿,進而推動整個大明還田,這就是陛下的大謀。
大明各地方也存在著廣泛的競爭,為了把產業留在自己轄區,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當浙江有充足的農業剩余供養更多手工業人口的時候,浙江就有了領先優勢,會有更多的工坊,更多的商品,會變得更加富裕。
大明無法破除舊生產關系,讓生產關系轉變為大規模自由雇傭,大明無法突破小農經濟的困境,進入商品經濟,除了因為錢荒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大明人口太多,農業生產剩余不足,無法供養足夠多的手工業人口,無法讓手工業規模化、產業化。
張居正收到了奏疏和圣旨的時候,看了許久許久,才說道:“王次輔啊,這第三卷,還是得讓翰林院的翰林們讀一讀,是極好的,我之前對這第三卷有些反應過度了,如同陛下說的那樣,沒什么大不了的。”
“哎喲喲!”王崇古驚駭無比的看著張居正,拿過來了元輔遞過來的奏疏和圣旨,上面有陛下的朱批和圣喻,他驚訝的說道:“哎呀呀,張先生也有認錯的時候啊!”
“錯了就是錯了,有什么不能認的嗎?”張居正平靜的說道:“陛下是對的,比我認錯更重要。”
有的時候,王崇古確實有點煩人,但張居正從來不是一個不肯認錯的人,這次關于斗爭卷,張居正承認自己有點狹隘了。
張居正終于明白皇帝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了,陛下連大明的退路都設想好了,這個路線,顯然比張居正蒙著眼睛捂著耳朵晃動身體,假裝大明還在前進的路線要強得多。
張居正阻攔第三卷推而廣之,就是蒙眼捂耳自我欺騙,明知道大明肯定要亡,不肯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