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危害已經足夠大了,難道還不夠嗎?”朱翊鈞兩手一攤,驚訝的說道,手工作坊關門,甚至沒有新的產業出現,這危害已經足夠大了。
黎牙實點頭說道:“這樣做,錢還是不夠用,這個時候,就需要加稅了。”
“殿下在這二十多年的時間里,一共進行了十四次的加稅,葡萄干、葡萄酒、煤炭、魚肉、羊毛、鹽等等,原料上漲,衣食住行變得昂貴,城市里的手工作坊的成本就會堆高,最終破產關門,形成惡性循環。”
“陛下就小心翼翼的加了一次的稅,還擔驚受怕,覺得從6%增加到13%會引來強力的反對,西班牙都把羊毛稅收到了40%的地步。”
大明皇帝擁有如此大的權力,實在是太膽小了!
看看泰西那些君王干的那些吧!英格蘭在圈地運動,西班牙在發債,羅斯國在搞農奴,大明加點稅,遮遮掩掩,又是廷議,又是部議,又是詢問各方巡撫意見,甚至還僅在市舶司試行。
黎牙實無奈的說道:“陛下,債就是債,欠了錢自然是要還的,費利佩殿下不還,就只能讓西班牙的平民們去還了。”
欠債就要還錢,統治階級拿去亂花,欠債就由全民共同承擔,一旦出現軍事失利,西班牙就會失去大西洋霸權,如果有一天直布羅陀海峽被人堵了,那西班牙就會失去上桌的機會,成為餐桌上的魚肉。
“的確是這個道理,欠債就要還錢。”朱翊鈞思索了片刻,認可了黎牙實的觀點。
“陛下,其實大明要收蓄黃金的話,可以往泰西賣鹽。”黎牙實往前湊了湊身子說道:“只要陛下開始賣鹽,那黃金就會源源不斷的流入大明。”
“朕不是很明白,詳細說說。”朱翊鈞立刻坐直了身子,面色頗為鄭重。
朱翊鈞一直比較擔心,收蓄黃金,會導致白銀流入下降,造成社會震蕩,需要新的大宗商品,專門用于黃金流入。
顯然黎牙實很清楚皇帝叫他來的原因,想好了答案。
黎牙實笑著說道:“陛下,泰西吃的主要是礦鹽,而不是海鹽,到了大明之后,我才明白,原來是緯度的原因,讓泰西整體缺乏光照積熱,才導致海鹽短缺。”
“威尼斯商人之所以能建立水城威尼斯,以十幾萬人創造了如此強大的影響力,甚至一度購買了半個君士坦丁堡,讓東羅馬帝國典當了羅馬帝國的王冠,就是因為鹽。”
“在波羅的海,神圣羅馬帝國的北岸,有一個以呂貝克為中心的商業聯盟,叫做漢莎聯盟,這個聯盟甚至能打的丹麥國王抱頭鼠竄,是因為呂貝克是泰西的產鹽中心。”
“費利佩殿下對尼德蘭地區的實際統治,也是靠鹽實現的,稅收也是通過鹽實現的,現在費利佩殿下對尼德蘭地區進行禁售,鹽就跟韁繩一樣,套在尼德蘭地區的脖子上,不老實就勒緊點。”
“但最近這個禁令失效了,尼德蘭人似乎找到了鹽的來源,才事實上獨立了。”
費利佩再也不能用鹽拴不住尼德蘭地區了,因為尼德蘭人在南美洲的委內瑞拉找到了鹽湖。
鹽,對于中原王朝非常重要,對于泰西同樣的重要,可以決定興衰。
大明有著完整的曬鹽技術,從山東到瓊州,漫長的海岸線上幾乎都有曬鹽場,而且各家技術五花八門,黎牙實曾經了解過大明的曬鹽工藝,是為了翻譯成拉丁文,送回泰西,但他最后放棄了,因為泰西光照不足。
大明需要大宗商品來滿足黃金流入的需要,那就在鹽上用點力氣就好。
“朕要留心此事了。”朱翊鈞頗為確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