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從工部詳細了解到了山東曬鹽的情況。
山東曬鹽分為兩季,分為春曬和秋曬,三月到五月是旺季,九、十兩月是淡季。
三月到五月,日照充足,風和日麗,氣溫在不斷的升高,如果五月底沒有曬出足夠的鹽,產量極低的秋曬,就無法滿足需要,所以五月也會搶收食鹽。
曬鹽的旺季,最怕老天下雨,因為雨水落入鹽池,鹵水就會稀釋,已經結晶的鹽粒也會化掉,前面十幾天的努力就會前功盡棄,池堰和上下水溝渠,被淡水浸泡也會坍塌。
被凌云翼帶到山東的姚光啟,是個讀書人,但姚光啟沒有得到了讀書人的優待,被扔到即墨縣參加種植海帶,姚光啟在種植海帶之余,覺得這種全看老天爺心情的曬鹽法,產量過于不穩定了。
“陛下,這是從山西解州的解池的貢鹽,這是姚光啟在山東海豐的海豐鹽。”馮保將兩包鹽放在了陛
山西解州解池(今運城鹽湖)就是河東鹽池,是晉商的發家之地,很多晉商把河東鹽賣到草原上,賺取豐厚的利潤,在隆慶六年,張居正和晉黨決戰的時候,張四維就因為河東鹽事,被迫致仕,無法聲援高拱。
解鹽能成為貢品,那自然是質量極好,而海豐鹽的質地,絲毫不輸于解鹽。
這完全得益于姚光啟對鹽生產的改良,由原來的一個池子,分為了沉淀池、蒸發池、結晶池和板曬,極大的提高了海鹽的質量。
在海水漲潮的時候,海水進入沉淀池,沉淀水中的臟污,流入蒸發池中,蒸發海水,變成飽和食鹽水,也就是鹵水,鹵水流入結晶池開始在暴曬下結晶,匠人們每天推動鹽耙,將析出的食鹽結晶,全部推成鹽堆。
到這一步,鹽已經可以開始賣了。
而精鹽,則是將鹽堆拉入工棚后,再次溶解,用棉布過濾后,放入杉木大板之中,再次蒸發結晶。
大板長九尺、寬三尺,深一寸半,每一板帶把手,每三板堆疊為一幢,有笠帽,若遇到有雨,可以將三板堆疊,蓋帽,若雨大,可以抬到屋內。
使用時,每板注鹵一杓,約二十二斤,曬成能得鹽四五斤,每兩名壯丁可以看板六十張。
所有的鹽池都是用水泥砌筑而成,主要是為了防止大雨沖壞池堰和上下水溝渠,姚光啟在萬歷九年,營造了海豐、海潤、海盈三個鹽場,鹽場每畝可得鹽兩千斤。
十里銀灘百萬鹽。
山東巡撫王一鶚到山東后,將這種分級板曬法,推廣到了整個山東沿海地方,共建設了十九個鹽場,食鹽產量從14.3萬引上升到了35.2萬引,徹底擊敗了兩浙、兩淮食鹽產量,不僅滿足了整個山東的需求,還行銷北直隸、山西、綏遠、遼東等地。
而且產量還在節節攀升。
王一鶚左手鹽、海帶,右手工兵團營、密州市舶司,這都是凌云翼留下的遺澤,他王一鶚做這個山東巡撫,比做順天府丞要簡單的多。
“咱們的海帶大王,給了朕大大的驚喜啊。”朱翊鈞笑著說道。
“陛下,這讀書人只要稍微動動腦筋,就有這等本事!但是這么多讀書人,就愣是沒人到鹽場去看看,幫一幫鹽丁灶戶,十四歲的鹽丁灶戶,干到二十三四歲,能把眼熏瞎。”
“現在這分級板曬法,沒了煎煮之事,能從十四歲干到五十歲了,還不會留下什么隱疾。”馮保立刻給讀書人潑了一盆臟水出去,作為宦官,這是他的本能。
明明有能力去改變糟糕的現狀,但沒有一個讀書人去做這些事兒。
朱翊鈞剛要點頭,思考了下才搖頭說道:“你這個說法不對,是姚光啟有這個天賦罷了,朕給了格物博士極高的待遇,遍訪山人,也就搜刮了那一百多人。”
“不是哪個讀書人都能改良這些工藝的,而且也不是姚光啟一個人做到的,是海豐鹽場鹽丁灶戶群策群力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