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魁萬乾倡、連遠候、鄭三萬等率佃戶揭竿而起,迫不得已,為民請命,占三縣縣城,立盟,盟約為減租、除年節等項舊例、關閉賭坊、請營莊法、鋤奸,今事出有因,特寬宥田兵三魁首。”
“君國莫大于奉天,守成莫重于法祖;為君,莫切于敬天法祖而愛人,為臣,莫切于忠君體國而惜民。”
“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
“君臣相與,同德協恭,上下一心,用致太平。”
“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
“今日瑞金田兵之亂,內外百官臣僚,當謹記,務忠厚而戒刻薄,務正直而戒邪枉;毋附下而罔上,毋肆已以虐人;毋作聰明亂舊章,毋黷貨利壞名節!”
“縱欲徇私枉法,祖宗賞罰之典具在,國法高懸于頂,朕不敢私!”
“累朝成憲,布德施惠,詔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朱翊鈞這本圣旨半文半白,文言文都是說給讀書人聽的,告誡他們不要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國朝已經定下了鄉賢縉紳犯法,罪加三等。
白話文都是說給百姓聽的,百姓最關切的民亂三魁首,被特別赦免了。
這三位民魁不會回到江西瑞金,而是送往了浙江,給沈仕卿送去,幫浙江還田去了。
萬乾倡、連遠候、鄭三萬不能還鄉,這是刑部尚書王崇古的建議,的確,拿著皇帝赦免詔書的三人,地方官肯定不敢為難,而且這三個人很有可能拿著特赦的圣旨,威逼脅迫地方衙門。
這有可能會發生,但他們要三個回去,就死定了。
江西的情況非常的復雜,地方勢要豪右、鄉賢縉紳實力橫強,他們奈何不了朝廷,但是收拾三個民魁,跟玩一樣,他們回去,山匪第二天就能把他們家給殺干凈,然后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他們三個人不回鄉,有利于浙江還田,也有利于江西營莊。
只要他們三個還活著,江西鄉賢縉紳就不敢做的太過分,要不皇帝把他們三人放回去,又是腥風血雨;
朱翊鈞最終采納了王崇古的建議,把三位民魁送到了臺州府推官沈仕卿的手下,推動浙江還田的進行。
“拿去吧。”朱翊鈞揮了揮手,兩個一對的小黃門將天語綸音,一層層的傳下,傳到了刑場之上。
寧都半縣之家的家主石誠吾,被推上了刑場,他昨天吃了頓好的,就知道今天死定了,那是斷頭飯。
石誠吾有些后悔,他非常懊惱的就是,自己要的太多了,早知道就不讓家丁,跟縣衙的衙蠧們一起下鄉催繳了。
亡命牌被劊子手摘下的時候,石誠吾終于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而且是以尸首分離,死無全尸的死法,石誠吾對生命的渴望,對死亡的恐懼終于被激發了出來。
這一刻,他沒有掙扎,因為腿軟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他的身體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死了。
劊子手掏出了一把不到扎長的撬骨刀,撬骨刀很薄,也很鋒利,劊子手的手摁在了石誠吾的脖子上,數出了第三根,撬骨刀非常絲滑的刺進了石誠吾的脖頸中。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