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伯拉罕一步步降低,四十個、三十個、二十個、十個,神告訴亞伯拉罕,索多瑪城沒有十個義人。
亞伯拉罕不問了,回家了,再問,就有點不禮貌了。
御史言官高維崧等人,察覺到了一點戰報里的異常,戰報里提到了團龍貼,但沒有提到這些山城最后的結局,就三個字,蕩平之。
字很少,到底是如何蕩平的?是擊潰了敵人,還是俘虜了敵人?只有大明的傷亡,沒有敵人的傷亡,也沒有俘虜。
這種戰報很奇怪,所以高維崧選擇了詢問,皇帝也給了答案。
想知道啊,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這些山城里盤踞的倭寇,以殺人虐人取樂,他們不僅殺朝鮮人,連倭人也不能幸免,里面的倭寇,已經不是人了,因為已經沒有人性,只有獸性了,這就是三寸團龍旗貼出現的原因。
朱翊鈞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們抹去,他們活著本身也是痛苦。
戚繼光在給皇帝的書信里,給皇帝講了一個事兒,就是抓捕的倭寇俘虜,在閹割之后,將他們送往臥馬崗種土豆,有個好事的軍兵,就問了一個會漢話的倭人,他們為什么活著。
倭人回答說:不知道,我看別人也活著。
人活著需要一點奔頭、希望,或者需要一個彼岸,但是倭人沒有奔頭,確切的說,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活著。
人活著,要搞清楚自己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只有搞清楚了這三個問題,才能安頓自己。
前線打仗,后方不要太添亂,不通軍務還胡言亂語,這就是胡鬧。
“漢鄉鎮。”朱翊鈞看著手中的奏疏,來自于呂宋總督殷正茂,殷正茂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觀點,這些年,南洋的漢人的增速堪稱恐怖。
而且人越來越多,從最初的三五萬人,到現在馬六甲海峽以內,漢人的數量已經膨脹到了450萬人。
從籍貫上來看,福建最多,兩廣其次,然后分別是河南、浙江、江西、江右、山東、北直隸、山西、陜西、四川等等。
在南洋的諸多漢鄉鎮里,有一萬三千人來自于陜西。
“河南出海者,居然有三十六萬人,位居第三。”朱翊鈞驚訝無比的說道。
馮保嘆了口氣說道;“黃河奪淮入海,多次泛濫,河南地塊鹽堿,河南人很多,遼東遷入丁口,也是以山東、北直隸、河南居多,人多地少,糧食少,只能自己找出路了。”
生命總是在自己尋找出路。
河南出海的數字,讓皇帝驚訝,因為河南不臨海,是個內陸省份,居然也能有如此數量的出海比例。
當然,南洋漢人還是以福建、廣東人為主,這兩個地方是主要來源。
殷正茂在詳細討論了出海人口的恐怖之后,話鋒一轉,就談到了為什么要出海,大明人出海要追尋什么。
讓大明再次偉大、南洋的萬里海塘成為大明的后花園、生產極多的糧食,保證大明度過小冰川氣候等等,這些都太宏大了,太廣闊了,不是斗升小民首要思考的,要有明確且具體的目標。
簡而言之就是六個字,南洋夢,漢鄉鎮。
漢鄉鎮就是南洋夢,南洋夢就是漢鄉鎮。
作為一個漢人,抵達了南洋之后,因為總督府需要更多的人口,也需要抱團取暖,在南洋,漢人的身份,本身就很珍貴,只要不太懶,就能三年之內獲得一套屬于自己的家宅,擁有自己的產業。
漢鄉鎮是寬闊的道路、是金黃色的沙灘、是門口不多遠的惠民藥局、是定點報時的更夫、是譙樓里的火夫、是干凈整潔而且安全的居住環境、是步行十分鐘的學堂、是門前的的棕櫚樹、是院內的枇杷樹、是不太昂貴但是十分耐用的家仆、是愿意在種植園里生、在種植園里死的夷人、是前呼后擁的富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