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再俯首:“臣遵旨。”
張宏目睹了全程,他覺得馮保是演的,把馮保送出御書房后,笑著說道:“馮大伴,真的是好演技。”
馮保沒好氣的說道:“演個屁,你替我頂兩天班好了!你試試!”
“陛下這兩天為了白銀完全依賴外方流入,受制于人的事,心頭憋著火,你近前伺候,你看看你磕不磕!保管你磕的比我還響!”
“陛下脾氣算是好的了,陛下心里有火,也是給自己置氣,沒有遷怒于咱們這些做奴婢臣子的,也沒有照著路過的狗給兩巴掌。”
張宏想起了什么,也是打了個哆嗦,他這才知道馮保真的不是裝的。
陛下是真的心里有火,而且這股邪火很大,雖然不至于遷怒于人,但確實有點可怕了。
馮保、張宏、李佑恭等大珰太監,說得好聽是臣子,其實就是天子家奴。
時間久了,他們自己都習慣了,陛下把他們當人看,他們也逐漸把自己當個人看了,可是在天生貴人眼里,奴婢真的是人嗎?
脾氣不好的主兒,馮保和張宏都親眼見過,而且不止見過一個兩個,宮里的公主們、皇子們、宮里得寵的妃嬪們,還有皇帝,這些都是主子。
這種不把人當人的宮內氛圍,造成了宦官的心理扭曲。
但陛下頗有成祖文皇帝之風,把宦官當人看,皇宮里宦官不敢說,但是通和宮里的宦官,絕對忠誠!
陛下是社稷之主,陛下的一言一行,宮里的貴人們都看在眼里,陛下都不會過分苛責這些奴婢,貴人們自然不會了。
將心比心,所以陛下移居通和宮后,通和宮里沒出過任何問題,一次沒有。
皇帝選擇了尊重、把人當人看,下人們給了皇帝安全,嘉靖年間的龍生八子,八條龍只剩下一條真龍這種詭異的事兒,自然不會發生了。
只不過馮保和張宏都習慣了,不是馮保今天說起,張宏都忘了,這是萬歷朝才有的特殊情況。
魚不會感謝水,認為理所當然。
馮保也是頗為感慨的說道:“先生說恩情,皇恩浩蕩,這就是皇恩浩蕩!”
“你我共勉,要時刻提醒宮里的宦官,要記得這是恩情,忘恩負義,那不是沉井,而是要送解刳院做標本!”
馮保其實也忘了,就是陛下這兩天生悶氣,馮保才想起來,所以自己嚇自己,有點過激了。
陛下其實非常簡單,從不喜怒無常。
張宏打了個哆嗦說道:“馮大伴,快快敷藥去,我在這里幫你頂一陣,就半個時辰!說好了就半個時辰!”
馮保敷了藥,去了文淵閣一趟,詢問了下陛下下章詢問之事,沒有結果后,無奈的回到了通和宮內。
宮里沒人敢提醒陛下,陛下最近臉色陰沉很嚇人,弄得所有人走路都小聲了一些,生怕觸怒了陛下。
王夭灼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怕陛下內耗,也是變著法的討皇帝開心。
“陛下,王次輔領著內閣,上了道奏疏!哎呦。”馮保急匆匆的跑到了御書房,拿著一本奏疏,在過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一個絲滑的滾動,正好滾到了御案之前,將奏疏呈送到了御前。
小黃門那套,馮保也會,而且更加絲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