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說、公私論、生產圖說、階級論全都是從大明這邊長出來的,就像是市場換技術,其實壓根換不到技術一樣。
馬麗昂拿走的幾卷書,看似是抄錄了一些大明思想,但其實,她就只是拿走了幾本書而已。
朱翊鈞不看好馬麗昂,安東尼奧通過戰爭,獲得了認可,成為了國王,但他仍然被廣泛質疑。
馬麗昂就是和尼德蘭人合流,最后也只會因為激烈的矛盾沖突,帶來了更多的死亡,而被廣泛反對,最終消失不見。
更加明確的表述是:以大明文化為基礎,對大明敘事進行異化的大光明教,其核心價值體系,來自于大明,而不是泰西土生土長的文化。
會因為價值體系之間的沖突,帶來太多的禍患,最終滅亡,并且成為罪人。
申時行在奏疏里關于周雖舊邦,其命維新里描述的非常清楚,新舊價值體系,是循環往復的前進,而大光明教的核心價值體系,拋棄了神的敘事,是和泰西的價值體系格格不入的、水火不容的。
“前浙江巡撫吳善言不是已經死了嗎?杭州知府閻士選支持羅木營兵變,這怎么又有一份關于他的奏疏?”朱翊鈞拿起了奏疏面色古怪的問道。
馮保連連搖頭說道:“陛下,臣也不知道說什么好,陛下看看就是。”
朱翊鈞認真的看完了手中的奏疏,奏疏是杭州知府閻士選寫的。
浙江巡撫是申時行代管,申時行在松江府時,閻士選基本就把整個浙江的事兒處置了,他在稽查舊案的過程中,發現了萬歷十年的舊事一狀。
萬歷十年,寧波遠洋商行要到燕興樓交易行,以大票的身份,出售一批票證,募集營造船只的費用等等,但最終沒能完成過會,一切流程都走完了,被王謙給一票否決了。
王謙敏銳的覺得不對勁,這里面有事兒,而且有大事兒。
但王謙人在北衙,浙江的事兒,他鞭長莫及,就發了公函到浙江寧波,詢問遠洋商行問題,并且要求商總、總辦、會辦、代辦等各級商行管事,入京接受詢問。
寧波遠洋商行回答了交易行的詢問,但是各級管事,并沒有入京答疑,最終寧波市舶司遠洋商行始終沒能獲得大票的身份,出售他們的票證,募集到足夠的白銀。
自萬歷十年此案擱置后,朝廷挨了無數的罵,浙江人不理解,為何五大市舶司五個遠洋商行,只有寧波遠洋商行無法過會,這是一種區別對待!是朝廷看浙江不順眼的故意刁難!
在朱翊鈞南巡之前,這種對朝廷的仇視,在有心人的塑造下,已經變成了敵視,視朝廷為仇寇,直到皇帝在萬歷十三年,下令還田,浙江百姓才徹底清楚的知道,陛下心里有我!
整個天下,只有五大市舶司所在的府州縣開始了還田,后來又多了個浙江,而且那些威罰在還田后,也會取消一部分,就是要跟朝鮮人同臺競技一起考進士,確實有些難受。
那陛下心里有浙江,那這種敵視的情緒和氛圍,究竟是誰塑造的呢?
一直到萬歷十五年,杭州知府閻士選,終于把萬歷十年積累的舊案,給徹底查清楚了。
寧波遠洋商行有幾個十分嚴重的罪名。
虛假經營:寧波遠洋商行是整個大明五大商行里,唯一一個不靠海貿賺錢的商行,這個商行的主營業務是放青稻錢,就是百姓黃青不接的時候,實在是沒飯吃,借的高利貸。
朱翊鈞記得他當時下旨執行還田,超過百頃遮奢戶必須把超過部分歸還朝廷,整個浙江地面,人人額手相慶,甚至放了無數的鞭炮。
因為陛下成了他們的化債人,這么一搞,利滾利的高利貸,就不用還了,因為債主都變成流放犯了。
逃稅漏稅:經過松江府稽稅院的稽查發現,在長達十四年的經營中,寧波遠洋商行總計逃稅漏稅高達一百四十萬銀,并且買通了寧波稽稅房相關稽稅緹騎千戶、緹騎等,犯罪情節極其惡劣。
行賄尋租:除買通寧波稽稅房外,還買通了寧波知府、杭州知府、杭州巡撫吳善言等人,累計輸賄超過了三百二十萬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