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練工匠沒有身股,代表著這個民坊沒有什么前途,沒有任何生產積極性。
第二條的人情生意,是垃圾中的垃圾。
比如前段時間,王謙就否了一家民坊,這家民坊完全靠著自己的小舅子,在寧波遠洋商行做供給,今天這小舅子在,買賣在,明天小舅子鋃鐺入獄,這生意立刻就沒得做了,樹倒猢猻散,留下一地雞毛。
第三條上市之前大規模分紅導致流動性不足,這根本就是準備把民坊賣給燕興樓投資者了,買這些有價票證,買著買著就能買成大東家了。
第四條利潤來源過于單一,代表著該家民坊興衰榮辱,和這個利潤來源方,高度捆綁,這里面九成九有利益輸送,九成九是門檻買賣,我能別人不能,就是門檻。
比如去年,海瑞海總憲,對南衙龍江造船廠進行了反腐抓貪,就抓到了十四家這樣的民坊。
第五條給朝廷、衙門做買辦,主要是回款太慢了。
衙門比較僵化,有的時候,給朝廷衙門干活的買辦餓死了,朝廷衙門批下來的銀子,還沒走完流程。
層層審計造成了極大的僵化,這類民坊暴斃的可能性,比王謙死于刺殺還要大。
陛下這種先給錢的金主,可不多見,所以這類的工程,都是大工鼎建,是皇帝撥款,六部督辦,從快從速從優的奇觀,基本不會有大問題。
能做陛下生意的那太少了。
第六條對主要資產瞞報,不提供確切的信息,含糊其次,這根本就是來騙,來騙燕興樓的銀子來了!
王謙就吃過這個虧,山東一家民坊,說養了幾萬畝的海帶,結果過會后,這些海帶就染病全都死絕了,次年海帶又神奇的長了出來,最后王謙直接給它停了,調查清楚后,發現壓根沒有海帶,就是硬騙。
這一類,王謙直接舉報到稽稅院,讓稽稅院緹騎問候他們祖宗十八代去了。
第七條,無法穿透,不準,和第六條一樣,來騙銀子的,自己實控找些代持,還不想朝廷追責,那這市場,你不能入。
出了事是要找責任人的,誰做的孽誰收拾。
第八條,有完稅,代表著經過了稽稅院對賬目的嚴密審查,賬目大抵是可以放心的,再對主要賬目,審查一遍,九成九不會出問題。
第九條,案犯就別到燕興樓湊熱鬧了,在這個違法可以用銀子贖罪的年代里,能留下案底,都是重罪涉及到了刑名的惡性犯。
“九不準會不會太嚴了?”一個吏員顫巍巍的伸出手來,低聲說道:“那明公要是托人來說,也不準嗎?”
王謙歪了歪頭,看著那吏員說道:“誰派人來游說!你們告訴我,我去告訴陛下,讓陛下找他們說去!”
“咱們惹不起大臣,大臣就惹得起陛下了?擾亂人人做船東的市場穩定,就是在擾亂開海大業,就是在反對萬歷維新!就是在謀反!”
王謙扣了一連串的大帽子出去,他也是個進士,也是個士大夫,賤儒會的那些,他也都會!
要么不干,要么做絕!
這就是王謙這個紈绔總結出來的生活經驗,都撕破臉了,還想著你好我好,客客氣氣,那為什么還要撕破臉呢?
“王御史,我這里有一個案子,是王次輔托人送來的。”一個吏員用十分低的聲音,拿出了一份案例,遞給了王謙。
此言一出,燕興樓西花廳內,安靜到了極點,掉根針都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