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在小小的背風山坳里響起,聲音很低沉,但極為堅定。
“蒼生如海,吾為粟粒;洪濤萬里,吾作浮漚。踏破乾坤十萬路,伏惟草芥效命秋。長河浩蕩東流去,孤帆一點未曾休。莫問名姓鐫竹帛,且將碧血沃神州。”
“烽煙蔽日,吾為螢火;鐵甲連山,吾作塵沙。掃盡狼星十二闕,敢以微軀補天斜。丹心可鑄軒轅鼎,白發猶系漢家槎。不羨麟閣圖形貌,唯愿赤心遍紅霞。”
“青山識我骨,滄浪記吾舟。社稷豈忘無名子?豐碑自在人心頭。”
“青山識我骨,滄浪記吾舟。”
這是一首軍歌,同樣是海防巡檢對大明皇帝、大明國朝、大明萬民的莊嚴承諾,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
朱翊鈞作為至高無上的大明皇帝,親自處理海防巡檢孩子被偷走的案子,并不算是殺雞用牛刀,小題大做,而是墩臺遠侯、海防巡檢,他們真的值得。
即便是孔子用殺雞焉用牛刀嘲諷了子游治理小邑,但很快就認錯了,也認為殺雞用牛刀、治小邑亦用禮樂是合理的。
墩臺遠侯、海防巡檢,在狂風巨浪中,為大明的國泰民安,保駕護航,負重前行。
陳天德出發了,他要炸毀的火藥庫是最危險的地方,在山城中,要繞開巡邏的衛隊,進入山城不是一件易事兒。
他在黑暗中前行,爬上了一座座石崖,拋出了鐵鴟飛爪,掛在了伸出山崖的枯木之上,用力拉了下,才開始向上攀爬,爬上去后,就隱藏在暗處放哨,這是他早就摸排清楚的侵入點,一行三人,順利的進入了山城。
這一段的外郭城墻是木柵欄,而且年久失修,有一個能容納一人的小洞,進入小洞之后,就是金田山城的一個營寨,三個本該巡邏的倭寇在打盹。
前線的戰敗,讓對馬島的士氣十分的低落,逃兵接連出現,七生報國的武士精神,并不是普遍存在,而是一個道德標桿,有幾個武士能做到七生報國?
按照倭國的軍例,崗哨持鈴,巡邏持鐸,需每刻鐘對鈴示警,但是這三個倭寇根本沒有巡邏,陳天德等了一刻鐘,沒見崗哨來巡,也沒見到有示警。
這代表著崗哨也在打盹,大家都在虛應其事,根本沒有堅決執行,甚至連個形式都懶得走了。
陳天德伸手比劃了一下,包括他在內的三名海防巡檢,各自拔出了一把短刀,隱藏在了黑暗之中,不到片刻,出現在三名倭寇的身后,寒光一閃,三名倭寇的喉管被劃破,他們想要大叫,但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捂住了嘴巴。
海防巡檢是精銳,殺人十分利索,甚至沒有制造出一點點的聲響。
陳天德把這三個倭寇扒了個干凈,將他們巡邏所用的火把和鐸,拿在了手里,這年頭倭寇也沒什么軍服可言,打扮的千奇百怪。
海防巡檢偽裝成了倭寇模樣,除了個頭太高,其他沒什么破綻。
三人開始沿著山城前進向著火藥庫巡邏過去,一路上,沒有崗哨盤問,沒有口令,甚至連巡邏點卯冊都不用畫押,因為崗哨已經貼心的畫滿了。
戚繼光為皇帝講武的時候,曾經把一句話翻來覆去的說:營伍不整,則心氣先散。
這句話反過來也是成立的,士氣一旦萎靡,所有的制度都是形同虛設,連巡營這種簡單的事兒,也會困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