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又不是大雪地里的傻狍子,精的跟老狐貍一樣,他什么性子,滿朝文武人人皆知。
李成梁主動選擇離開,所有人都體面,遼東設省就可以繼續推進了;
李成梁懂裝不懂,侯于趙這個唯一和李成梁和睦的巡撫搭檔都走了,李成梁若不肯主動上奏要求調離,那八成就有了不一樣的異心,不一定是要割據,但一定是擁兵自重,要做山大王了。
朝廷就要早做準備了,趁著戚繼光還在,要把危險因素徹底消滅掉。
李如松是京營副總兵、李成梁是遼東總兵,戚繼光在還好,戚繼光不在,父子同時領京營、邊軍精銳,實在是太危險了。
“人心為何如此復雜?還不如讓我在遼東繼續種地呢。”侯于趙嘆了口氣,要是都跟種地一樣簡單就好了。
李成梁拍了拍侯于趙的肩膀說道:“老趙啊,也就是你覺得人心復雜,別人還覺得種地難呢,陛下把朝中那些措大,發配到了遼東墾荒,好嘛,一點地都墾不了,最后我安排他們做了遼東書院的先生。”
“我姓侯!”侯于趙有氣無力的糾正了一下,糾正也是白糾正,李成梁也不會改。
李成梁之所以堅持叫他老趙,其實就是那句‘燕趙多有慷慨悲歌之士’,正好侯于趙的名字里有個趙,就這么叫了。
侯于趙就是那種典型的慷慨悲歌之士,也就是生活在萬歷維新的大潮之中,若是世道昏暗,他這樣的人,是永遠不可能出頭的。
心里裝著天下、手里也有本事、做事堅持不放棄的弘毅士人、循吏,的確是國之棟梁,但這世道,總是如此,國之棟梁,不見得能得到重用。
“對了,走的時候,給陛下帶點賀年禮,把我從查干湖打的胖頭魚給陛下帶幾條。”李成梁沒忘記每年給陛下的賀歲禮。
查干湖叫查干泡,意思是白色的大水泡,一到冬天就會結冰,鑿冰取魚就成了附近部族的補充食物的唯一來源。
在查干泡還屬于遼國的時候,遼國的皇帝每年都會到查干泡巡幸和漁獵,到了金國的時候,有了頭魚宴和頭鵝宴。
這里非常適合養殖水產,魚苗養到一扎長之后,就投入大水塘之中,四年長成,個頭極大,一畝魚塘能養五十尾,胖頭魚更是本地的特產,味道極其鮮美。
李成梁打算把胖頭魚變成貢品,打造出本地的胖頭魚產業。
冬捕之后,直接扔進木箱里,再加些冰塊,北方上凍的地方,都能賣。
既然都叫他遼東王,他也要給遼東做一點貢獻,查干湖的自然稟賦極好,如果產業能夠發展起來,對遼東墾殖事業意義重大,也算是為遼東農墾局的成立,留下一份遺澤。
只要戚繼光不在前線吃敗仗,他李成梁這輩子應該不會再回遼東了。
“走了。”李成梁上車的時候,站在遼陽站,對著廣袤的雪地,擺了擺手,離開了他世世代代生活的故鄉,這一次離開家鄉,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回來。
京師的士大夫們對李成梁有成見,總覺得這就是個土匪,總覺得李成梁會變成遼東一霸,會成為大明的安祿山,總有一天會造反,成為大明的心腹大患。
當李成梁從遼東啟程回京,還把所有家人都帶回了京師的時候,在京的言官們,都非常的驚訝。
李成梁還沒回京,一大堆的奏疏,就如同十二月的雪花一樣,飄進了通和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