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山西最難的兩個地方,剜掉了這兩個地方,剩下的就簡單多了。
“正如言官說的那樣,臣在排除異己。”周良寅有些謹慎的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晉黨和裙帶關系的人和衙門里吃閑飯不干活的人,高度重合,言官說的也事實。
周良寅先認錯,確認言官指控為真,他是外官,在大同府,不在京師,京師這些言官,三人成虎,黑的都能說成白的,擺出一種低姿態來,就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身份上。
這就把自己塑造成了弱勢一方,達到一種‘我周良寅盡忠職守,我就是不明白,都是干著朝廷的事,怎么誰干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的效果。
周良寅看得出來皇帝對他很滿意,所以不陳情不辯白直接認罪,也是一種自保的手段。
侯于趙根本就不會這些,但侯于趙忠君體國。
朱翊鈞搖頭說道:“僅僅是排除異己很難做到,畢竟衙門里,吃閑飯的不全都是當初的晉黨,這些個言官們,要是能做到,朕也讓他們排除異己。”
有人走,就有人來,黨同伐異,根本無法清汰,甚至會弄到為斗而斗,朱翊鈞對言官的彈劾,并不認可。
排除異己就能清汰,要是有這種美事,兩宋就不至于三冗兩積了,論黨錮,歷朝歷代,哪有兩宋鬧得兇?
“其實也挺簡單的,清汰的時候,先把干活的人先清汰掉,衙門的活兒沒人干了,等到所有人都受不了了,然后把之前清掉的人,組建一個新的衙門口就行了。”周良寅說起了自己清汰的辦法,他想了想補充道:“視死如歸,留下遺書,就容易了。”
“臣不過是仰賴皇恩浩蕩。”
周良寅的話已經非常直接了,他其實就是在賭命,這是最大的前提。
周良寅把自己的命作為賭注,押到了牌桌上,贏了,他就是忠君體國,但是輸了,他死了,作為巡撫,作為封疆大吏,陛下怎么可能不追查下去?
他輸了,不肯聽命的勢要豪右、鄉賢縉紳和他們的喉舌、利益代表們,也得一起死,清汰還可以成功。
這就是周良寅敢賭的原因,他可能會輸,但對手一定會死,給周良寅這種底氣的是陛下。
皇爺什么性格,舉世皆知,要是肯體面,大家都能體面,不肯體面,那這日子,誰都別過了!
當陛下真的打算好了,拉著京營再打一遍天下的時候,
這是政治擔當。
有魄力、有想要進步的決心、有壯士斷腕的決心,但具體問題,還要講具體的辦法,說起來簡單,其實事情還是很復雜的,清汰分三步走。
把在衙門坐班的吏員,全部查清楚后,把坐班的吏員全都清掉;清掉的吏員再聘到新的衙門,新舊并行;等到新衙門轉的動了,原來的舊衙門直接全部清除。
移花接木之術。
周良寅沒有隱瞞,等同于把廣靈縣的事兒,在大同府、太原府又來了一次。
把那些干活的吏員全部清汰后,兩地的衙門直接陷入了癱瘓之中,有些賦閑在家,甚至是死了多年,其家人仍在領祿米的人,根本無法履行職責。
可是地方官員擴招需要巡撫的核準,招人不讓招,干活的被清汰,尸位素餐者無法履行職責,這些衙門只好偷偷的組建了新的衙門,把之前清汰的吏員,偷偷找了回來,為了堅決執行巡撫下達的指示,為了不被巡撫發現異常,只能偷偷地來。
巡撫周良寅非常‘偶然’的發現,做事的人居然還在坐班,鄭重考慮、痛定思痛后,撤銷了清汰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