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說告訴我,任何事都像是銀幣的正面和背面,一體兩面,凡事都要有代價,這也是歷朝歷代變法失敗的根本原因。”
“國內無法承受變法的代價,反對變法就會成為共識。”
“當代價可以承受時,尤其是不用自己承受的時候,支持變法就會變成共識。”
萬歷維新血的代價,總要有人去承受,如果不開海,只能由大明的窮民苦力去承擔,那大明本就岌岌可危的國勢,就會更加動蕩不安。
“好處都拿了,包袱都甩到了海外,這就是大明千年以來天朝上國的道德嗎?!”織田市有些抓狂,風韻猶存的姣好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高啟愚滿臉笑容的說道:“不,這不是大明的道德,我不是說了嗎?陛下承擔了一切。”
“黎牙實說:陛下偉岸的身影扛下了這一切,尤其是春秋史斷對這些罪惡的批判,陛下不讓道德審判陛下的萬民和臣工。”
“都是皇帝陛下的好大喜功制造了這一切,一如江南士大夫至今還在對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陰陽怪氣一樣,明明是當時所有人的共同選擇。”
“或許,日后天下萬民,也不會感謝陛下,但我活在當下,我知道。”
高啟愚看向了身邊的太監,來自宮里的宦官,名叫黃斌,是這次出使倭國的提舉內臣,是陛下的陪練之一,一直在東緝事廠坐班,專門查文臣武將種種不法,是一名珰頭。
高啟愚不怕自己這番話,傳到陛下的耳朵里,因為這里面很多話,都是陛下自己說的。
日后的大明不感謝陛下,可能是陛下龍馭上賓后的結局,而且陛下對此一清二楚。
高啟愚看著織田市目光炯炯的說道:“其實,你覺得是大明朝廷在瞞著百姓無惡不作,而不是壓制沸騰的民意嗎?你知道陛下收到了多少封愿意納捐的請愿奏疏嗎?我告訴你,一百八十四封!”
“這些個勢要豪右、富商巨賈們,最最最喜歡干的事兒,就是跟陛下對著干,不打不罵不動彈,還要陽奉陰違,謀求私利,唯獨在滅倭這件事上,他們主動納捐。”
“東南千萬家,家家素縞有血仇,箭陣刀林無懦夫。”
織田市面色巨變,她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在滅倭這件事上,究竟是朝廷更積極,還是民意更加洶涌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民意更加洶涌。
織田市的手都在顫抖,低聲問道:“那大明為何要遣使議和!既然還有余力,那就打下去好了!”
高啟愚嘆了口氣說道:“因為陛下不想讓京營軍兵出現道德危機,那都是陛下精心培養的,他們是為了守護大明而生,而不是為了殺戮而生;”
“因為陛下不想讓大明整體道德滑坡,畢竟高道德的優勢在大明內部,是漢室江山代有忠良,劣勢只體現在開海上。”
“道德敗壞這種事,陛下覺得,自己一個人來做就是。”
織田市終于明白了皇帝的真正意圖,沉默了下來,汽笛長鳴和哐當哐當的聲音,淹沒了整個車廂。
滅倭不是做不到,傾盡全力也可以做到,但皇帝愛京營軍兵、愛大明萬民、愛江山秀麗。
“陛下運氣真的好,有元輔,也有戚帥。”織田市悵然的說道,相比較之下,織田信長真的是在孤軍奮戰,手下的家臣們,人人心懷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