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則房根本不知道森蘭宗介的仇恨,也不是很關心,他養了幾十個這樣的銃手,有三個人前往就夠了,至于刺殺失敗的后果,赤松則房已經完全顧不得了。
對于赤松則房而言,他活不活不重要,導致他們家失去了國主之位的織田信長死,才重要。
中午時分,二條城之外,迎恩門,一千五百軍手持各色火器結成了縱陣,抵達了迎恩門,根據海防巡檢的情報,這里埋伏了一千五百名武士,準備襲殺大明使者。
縱陣很快變成了橫陣,一千五百軍兵變成了三排的橫陣,準備應對倭國的沖鋒。
森蘭宗介十分順利的抵達了命令要他趕到的地方,的確有三把填裝好火藥的平夷銃,但就他一個人來了,再無他人。
他檢查了三把平夷銃,確定完好后,趴在了垛口處,很奇怪,如此重要的高點,居然沒有任何人巡邏。
織田信長的猩紅陣羽織,出現在數百步的糧倉甬道之中,陣羽織往往套在甲胄之外,織田信長喜歡紅色,還喜歡泰西的披風,他的身后是兩隊甲士,背著母衣,一隊赤紅,一隊玄黑。
這兩隊人馬是赤母衣眾與黑母衣眾,他們背后背著的籠子一樣的東西,就是母衣,用來防備箭矢。
森蘭宗介面色平靜的將準心套在了織田信長的頭頂之上,今天的天氣很好,沒有風,風會影響平夷銃的精準,森蘭宗介的面色十分平靜,心里默默地計數,在六十步的時候,他扣動了扳機,燧石扣在了火鐮之上。
“砰!”
鉛子旋轉著出膛,飛向了織田信長,這第一下,沒有擊中織田信長,而是擊中了織田信長背后的赤母衣眾,糧倉甬道陣型大亂,而森蘭宗介面色平靜的來到了第二架平夷銃的面前。
第一發沒中的原因,是森蘭宗介錯誤的估計了平夷銃的威力,鉛子自然下落小于他的估計。
“砰!”
鉛子再次旋轉著出膛,帶著破空聲,再次飛向了被重重保護的織田信長,這一槍仍然沒中,不過不是森蘭宗介打偏了,而是織田信長被保護的太好了。
“砰!”
第三槍剛剛擊發,森蘭宗介就知道,打不中了,因為在火銃爆鳴的時候,織田信長有了規避的動作,一個懶驢打滾,雖然狼狽,但躲開了這索命的一擊。
森蘭宗介嘆了口氣,盤坐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的刺殺失敗了,他從腰間摸出了肋差(短刀),準備切腹,他不想連累到自己的恩人赤松則房,這把刀還是赤松則房賜給他的。
他沒有介錯人,所以這一刀要準,要狠,沒有被救活的可能。
在切腹之前,森蘭宗介回顧了下自己簡短的一生,他勤奮努力刻苦,甚至道德上也算是一個好人,但他的父親死了,母親、女兒被當成了人牲祭祀,他的妻子背叛了他,兒子死在了饑寒交迫之中。
這一切的不幸,究竟是他的錯,還是織田信長的錯,還是世道的錯呢?
不過這一切的不幸,就要結束了,他高高的舉起了肋差,用力的插進了自己的腹部,用力一轉,橫拉了一下,血液噴灑而出,落在了平夷銃,斑斑點點,劇痛傳來,他依舊狠狠的盯著織田信長。
森蘭宗介的表情很快泛起了疑惑,因為糧道內的武士沒有沖上來,而是陷入了苦戰之中,喊殺聲、箭矢的破空聲、鐵炮等火器的爆鳴聲,此起彼伏,整個糧道內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
森蘭宗介強撐著注視著戰場,早知道,就不自殺了。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時刻,他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倒在了平夷銃前,因為織田信長陷入了苦戰之中,越來越多的武士,沖進了狹窄的糧道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