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作為宮里人,有個風吹草動,他都會謹慎再謹慎,織田信長調動人馬要殺大明使者高啟愚,動作太明顯了,難道在進入糧倉甬道之前,織田信長都不派自己人,掃除可能存在的危險嗎?
已經經歷過多次刺殺,本能寺之變之后的織田信長,居然如此的大意!
這種近乎于荒誕的結局背后,大抵是織田信長真的無計可施了。
“大明駐倭牙兵什么實力,織田信長又不是沒見過,他難道指望他那一千五百母衣眾,對抗大明精銳?”
“陛下,他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的遺言。”馮保補充了一條證據,織田信長是有很多機會留下遺言的,比如見到織田市的時候,比如在那些大名們惺惺作態的時候。
馮保判斷,織田信長最后時刻,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以愚蠢的最后沖鋒,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不是被自己手下殺死,就是被大明軍殺死。
“你說有道理,但已經無從考證了。”朱翊鈞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贊同了馮保的看法,繼而搖頭說道:“他到底是不是自殺,朕總不能把他叫到人間來問一問吧,人都死了。”
歷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其實已經不重要了,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從不曾為誰停留,也不會再改變,如今織田信長究竟意欲何為,最大的意義,就是為織田信長復雜的一生,塑造出一個極具戲劇性的結尾。
“陛下,云南道御史楊寅秋,糾戶部尚書王國光六罪。”馮保將一本奏疏遞到了御前,而后將另外兩本奏疏打開說道:“這是大司徒的陳情疏和致仕疏。”
“擅支工部銀一萬兩挪用修家宅,罪一;這一萬銀,是朕準過的,修的是老庫的火房,大司徒的宅子,是朕內帑出錢修的!胡說八道,指鹿為馬!”
“覺得朕年紀大了,老糊涂了,記不住事兒了?朕才二十六歲!”朱翊鈞看到第一條罪狀,就立刻拍了桌子。
如果確有其事,朱翊鈞打算走八辟特赦,給王國光一個體面,但這第一件事,就是指鹿為馬!
戶部老庫火房和王國光家宅,是一起修的,但修宅子的錢,是朱翊鈞給的,他每一筆錢花到了那里,都記得非常清楚。
王國光根本沒有擅支!
王國光在奏疏里,也是自陳情況,修是一起修的,但家宅是宮里直接出錢,這內帑的帳,大明御史們也沒辦法去看,所以發生了這樣的誤解,看起來像是王國光挪用了一萬銀修家宅。
這個誤解在坊間也流傳了一段時間了,御史風聞言事,信以為真。
六件事都是大同小異,御史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事情全都是張冠李戴。
“咦,這個罪四,大司徒納滄州知州張與行,所獻美女二人。”朱翊鈞興趣盎然的說道:“這事是真是假?大司徒愛美人,跟朕說呀,朕給他賞賜十二個萬國美人。”
“假的。”馮保言簡意賅,直接告訴皇帝,大明士大夫真的不稀罕美人,更別說萬國美人了,對于王國光而言,他更喜歡權力。
有的時候,馮保也不知道陛下哪來的惡趣味,天天給臣子賞賜美人,馮保真的想提醒陛下,以己度人一下下,陛下自己多喜歡權力,大臣們也就多喜歡權力。
“張與行和大司徒是同鄉還有遠親,張與行的兩個女兒入京,住在了大司徒府上,主要是為了上全晉會館的家學,這種投奔,其實非常常見。”馮保解釋了下這件事的前因后果。
張與行在外做官,妻子去世,家里的姑娘要讀書,就托付給了王國光,這種頗為常見,一住好幾年,甚至住一輩子,都不算什么稀奇事兒,算是收養。
在大明,有五不娶,這五不娶就有喪母長女不可娶,在大明士大夫眼里,缺少了母親來教處世為人,這女兒大抵不懂事,父親官位再高也不太好嫁人,至少很難門當戶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