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光看了看手杖,黃花梨木,形制并不復雜,看得出手藝不是很好,顯然不是匠人所做,匠人要做成這樣,哪怕是要考驗九族羈絆了。
的確是陛下親手做的。
“臣拜謝陛下圣恩。”王國光對著文華殿,再次俯首,拄著陛下賜的手杖,離開了皇宮。
文華殿上,大明皇帝一直張望著殿外,直到再也看不到王國光的身影,才說道:“叮囑解刳院,派個大醫官好生照顧。”
“那個彈劾大司徒的云南道御史楊寅秋,即日起,革罷官身,褫奪功名,流放爪哇去!”
朱翊鈞做出了處置,喋喋不休的御史言官楊寅秋,去爪哇為大明盡忠去,有膽子就學那個鄒迪光,成為海寇,跟大明朝廷繼續斗!
“陛下…”張居正見狀,出班俯首說道:“御史并非誣告,只是不了解事情全貌,如此嚴懲是不是有些嚴苛了?”
言官說的內容,都發生了,事情都有,算不上誣告,這革罷官身,褫奪功名,這處罰有些嚴重了,言官是耳目之臣,這么嚴懲,恐怕阻塞言路。
“朕就是遷怒他。”朱翊鈞十分平靜的說道:“大司徒致仕,朕不高興,不讓朕高興,朕怎么可能讓他如意?”
“臣遵旨。”張居正深吸了口氣,不再勸諫,陛下說的很明白了,就是遷怒,不打勤不懶,專打不長眼,這楊寅秋是撞到了槍口上。
禮部尚書沈鯉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大明京師連走街串戶的賣油翁都知道,最近大司徒身體不適,年事已高,已經連上兩道奏疏致仕,這楊寅秋,還抓著不放,不就是想在大司徒致仕這件事中,博個諫臣的名望嗎?”
“言官清貴,博名望而出位,若不嚴懲,日后必然蔚然成風,于國朝百害而無一利。”
遷怒?真的以這個名義處置,那豈不是有損圣明?禮部怎么可以坐視有損圣明之事發生,那損的不是陛下的圣明,是禮部的顏面,損的是千年以來,君君臣臣的名教道統。
這種事決計不可發生。
海瑞閉目,吐了口濁氣,他實在是沒眼看,沈鯉好歹也是和他齊名的骨鯁正臣,怎么這禮部尚書、內閣輔臣做了一年多,就變成如此諂媚臣工?陛下都說了是遷怒,禮部居然找了個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看起來頗為充分。
讀書人是真的讀過書,眼睛珠子一轉,就能讓事情變得合理起來。
“陛下,他若是真的忠君體國,在爪哇這等開拓之地,做出了成績來,日后也不是沒有起復的可能,若是在爪哇做不出什么結果來,留在爪哇,興舊港總督府文脈,也未嘗不可。”沈鯉再俯首說道。
如此一來,更進一步,陛下的處置就一點都不嚴苛了,甚至是顯得寬仁了。
陛下多么的寬仁,犯了錯,陛下還肯給了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也算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如此,依大宗伯議。”朱翊鈞點頭認可了禮部的說法,明明是同樣一件事,換個說法,反倒顯得皇帝寬仁了起來。
這正是楊寅秋彈劾王國光的法子,事情的確有,性質完全不同,賤儒會的東西,沈鯉也全都會,只是不屑去用罷了。
“王如龍回到了遼東,李如樟移交遼東兵權,奔京師而來。”張居正說起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兒。
寧遠侯李成梁有兩個有出息的孩子,李如松和李如樟,李如松不必多說,李如樟其實也很能打,最重要的是,移交兵權的時候,李如樟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更沒有爭取更多利益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