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間里,天皇就像是個擦屁股紙一樣,想起來的時候用,用完了就扔。
幕府將軍們,對天皇毫無尊敬可言。
但現在,大明使者戳破了豐臣秀吉這個美夢,倭王前往大明的要求,無論這一條最后是否可以達成,豐臣秀吉都沒辦法讓天皇出來挨罵了。
作為幕府將軍,豐臣秀吉必須要保衛他的天皇,保衛天皇的安全和名聲,無論是否真心實意,至少名義上是這樣的,他現在做將軍,一切法理,都來自于天皇的冊封和賜姓。
福島正則雙手合十,也不說話,等待著豐臣秀吉做出決定。
現在的將軍非常為難,一方面大明咄咄逼人,一方面豐臣秀吉絕不可能承擔議和的罵名與罪責。
“點齊兵馬,隨我將唐使斬于馬下!”豐臣秀吉猛地站起身來,厲聲說道:“大明無情,就休怪我不講什么道理了!一千五百兵馬陳兵京都之外,如此苦苦相逼!”
豐臣秀吉陷入了織田信長陷阱之中,織田信長當初做出了殺死高啟愚,頑抗到底的決策,那時候的困境并沒有解決,而且變得更加困難,豐臣秀吉只能殊死一搏了。
“是將軍。”福島正則猶豫了下,再拜,還是選擇陪他的將軍,再試一次。
禮部尚書沈鯉曾經認為:地理、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多個維度上的困境,最終會將倭國的最高統治者,推向賭國運的決策,而且不是今日今時,而是一有機會,倭人就會賭上所有的國運,去搏一搏的賭徒困境。
在豐臣秀吉調動兵力的時候,迎恩館的大明軍,很快就知曉了,這京都城內,可是有不少大明的墩臺遠侯、海防巡檢在偵查,而且豐臣秀吉的兵力調動,讓整個京都的分歧更加嚴重了起來。
五月初三的清晨,隨著東寺的五重塔傳來悠遠的晨鐘聲,山間的薄霧在風中悄然散去,這幾日有些干燥,是個放火的好日子。
天空澄澈如碧玉,朝霞漸染,晨光將東山的棱線鍍上一層金邊。
鴨川的綠波輕漾,倒映著兩岸垂柳的裊娜身姿,也倒影著武士們的身影,豐臣秀吉打算直撲迎恩館,殺死這家門口的一千五百兵,殺死大明使者,逼迫京都城內所有的分歧,變成一致。
洛中一帶的町屋鱗次櫛比,深褐色的木格窗欞半開,晨炊的輕煙從屋脊升起。
町人們踏著草履匆匆而行,挑擔的貨郎吆喝著京野菜與清水燒,抱怨著這幾日的生意越來越差,那些坐著牛車的公卿們,似乎非常驚恐;茶屋的暖簾后傳來陶壺沸騰的咕嚕聲,混著茶葉碾磨的細響,卻無人問津。
戰爭的陰云籠罩在了京都城內,這天清晨,一百臺的車弩一字排開,對準的不是武士們可能來襲的方向,而是對準了京都城。
京都原來有兩個,東都洛陽,西都長安,長安城逐漸沒落后,京都就只剩下了洛陽。
高啟愚站在了一排的車弩旁邊,黃斌跟著高啟愚走在這車弩陣中,高啟愚的腳步緩慢而堅定,他在檢查車弩,也在思索到底要不要放飛這些車弩上裝配的神火飛鴉。
他倒是不擔心罪孽,因為今日的大明軍全員佩戴了讓人不寒而栗的三寸團龍旗貼。
一切的罪孽都由陛下買單。
高啟愚是個讀書人,他不想制造那么多的殺孽,但如果是倭人,立刻變得合理了起來。
二人檢查完了所有的車弩,高啟愚對著李誠立點了點頭。
李誠立抽出了戚家軍刀,舉過了頭頂,在初夏的風中,刀光映著朝陽的金紅,他身后的牙旗在風中翻卷著,獵獵作響。
“放!”李誠立揮下了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