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兵們開始齊唱,而后用布將手中的刀纏在了手上,互相系好,防止在戰斗中,刀因為血液而變得滑手,無法砍劈,三人一組,彼此配帶好了三寸團龍旗貼,檢查了下不會掉下。
“大江大江,大江東去旌旗揚;隴上隴上,隴上行人踏星霜;”
死亡從不可怕,就像是大江東去一樣,人生下來注定是要死的,軍兵們扣上了兜鍪,聲音變得低沉了起來,當兜鍪扣上的時候,整個戰場,變得肅殺了起來。
高啟愚、黃斌、李誠立、馬文英、楊廷用、張文遠、楊志等人,從未忘記過,他們這次入京是危險的,就像是豐臣秀吉無法擺脫織田信長的宿命,迎恩館一千五百眾,也從未脫離過危險。
“長安長安,十萬倭顱筑云間;孤雁孤雁,孤雁銜骨痛斷腸;”
“殺!”
馬文英在杭州府羅木營發動過兵變,后來蒙受皇帝特宥,被‘流放’到了大阪灣守備千戶所,戴罪立功。
胡宗憲當年組建浙江九營的時候,是為了有朝一日,報這血海深仇,但胡宗憲沒等到那一天,自己反而瘐死在天牢之中,只留下了一句寶劍埋冤獄,忠魂繞白云。
那時候馬文英才十四歲,他從來沒有一刻敢忘記他的家人、他的親朋、家鄉的孩子,死于倭寇的屠刀之下,他一刻,都不敢忘記。
“歸葬歸葬,猶見慈母補箭創;刀芒刀芒,馬槊挑月轅門上;”
豐臣秀吉的倭寇沖了上來,火炮、火器開始嘶吼,如同割麥子一樣收割著倭寇的性命,沒有甲胄的武士,在如同雨幕一樣的鉛彈面前,一排又一排的倒下。
倭國的武士們接連倒下,沖鋒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歇,倭寇瘋狂的沖向了陣線,如同驚濤駭浪一樣,撞上了陷陣營組成的城墻之上。
殺戮開始了。
豐臣秀吉發現了不對勁兒,的確,大明軍只有一千五百人,而他調動了超過三萬人。
無論怎么講,三萬對一千五百人,優勢在我。
但是這一千五百人,就像是海岸邊的巖石一樣的堅挺,擋住了無窮無盡的沖鋒,當第一波沖鋒被大明軍的火器、火炮、給抵擋下來的時候,豐臣秀吉就知道,恐怕要失算了。
“玉盤玉盤,玉盤忽圓忽缺傷;月光月光,月光漢家舊時圓。”
豐臣秀吉的第一波沖擊結束后,軍兵們悠揚而緩慢的戰歌再次響起,所有的軍兵有條不紊整理著自己的甲胄和火器,收拾著同袍們的尸骨。
他們永遠留在了倭國的京都,有勢要豪右的孩子、有富家子,也有窮民苦力。
有士大夫說,戰爭是農夫的兒子殺死農夫的兒子,但李誠立很清楚,大阪灣守備千戶所,有三百人是真正的富家子,這里的危險不言而喻,但他們還是來到了這里,現在死在了這里。
傾巢之下,從無完卵。
三萬人圍攻一千五百人,無論如何,也應該獲勝才對,可是三個時辰后,先崩潰的是豐臣秀吉的武士,無人再敢沖鋒。
大明軍死傷慘重,超過五百人死于此戰,四道防線已經被擊潰,最后一道防線,放飛神火烏鴉的車弩陣,就在軍兵的身后。
但大明軍依舊士氣高昂,戰歌總是在間隙響起,而倭人為此最少付出了五千名武士的性命。
馬文英、楊廷用、張文遠這三位出自浙江羅木營的把總,戰死在了沙場,他們領著陷陣營,站在第一線,也是第一批倒在倭人的洪流之中,只有楊志還活著,但也是身負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