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認真思索一下,中書舍人在起居注中的記載,可能就是簽訂《京都條約》背景的信史了。
大明的士大夫階級們,對倭國發生的事兒,都選擇了不觀察、不在意、不討論,因為這些事兒,全都是由陛下在擔任罪責,觀察、在意和討論,都違背了忠君的原則。
不是罪孽不可直視,而是陛下的罪孽不可直視。
史官這么顛倒順序之后,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了。
讀書人有的時候,就是這么臟,他甚至沒有改變事實,他就是把一句話簡單調換了一下順序,立刻變成了另外的模樣。
“所以讀書人是必須要警惕的。”朱翊鈞十分確信的對馮保說道:“他們畏懼朕手里的刀,這些心思,就只好用在了歌功頌德上,可是,一旦朕手里沒有了刀,或者刀不再鋒利,他們這些心思,就會對付朕了。”
“陛下圣明!”馮保由衷的說道。
不用他給文官上眼藥水了,陛下從來沒有放棄過對讀書人的警惕之心。
這不是馮保的錯,也不怪陛下心里擰著疙瘩不肯原諒,主要是每次有讀書人為了陛下、為了國朝、為了萬民,披肝瀝膽的時候,總有讀書人跳出來,提醒陛下,那樣的讀書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朱翊鈞之所以不愿意現在搞清汰,是想再看看,看看周良寅在山西搞的結果,凡事有好有壞,周良寅在山西大刀闊斧的干,朱翊鈞在后面看影響和效果,要是搞得民怨沸騰、天下沸反,就稍微回調一點。
朱翊鈞不想學了朱允炆這個評分為負的君王,搞得天下人心離散。
削藩就好好削藩,也沒人不讓你朱允炆削藩,朱棣把北方兵馬節制的權力上交,把兒子都送到南京做人質,把自己的親衛削到了八百人,裝瘋賣傻,行為是認可削藩的。
天下初定,動蕩不安,尤其是閃電歸來的漢家江山,搞了王府鎮守,削藩就是必然,自從當年漢初七王之亂、晉中八王之亂后,削藩就是一種共識,必然的命運。
朱棣愿意交出兵權,就是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如果說朱棣太能打了,朱允炆他不放心。
那湘王朱柏一個道士,連一個后人都沒有,被逼到自盡活活把自己燒死,算什么呢?總不能一個連兒子都沒有的道士,起兵奪你這個朱元璋傳下的皇位吧。
哪怕是編也編點讓大家認可的罪名,湘王私印寶鈔?寶鈔的信譽完全崩壞,擦屁股都嫌硬的玩意兒,私印寶鈔作甚?
削藩,操之過急,打仗,又求速勝,最后建文君,把江山給丟了。
清汰也是如此,大明從內到外、從上到下深受冗員之害,清汰是所有人的共識,但怎么清汰,必須要謹慎一些,因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朱翊鈞不想操之過急,他想再看看,就像一條鞭法就只在松江府推行了一樣,其他地方都不具備那個條件,清汰也是如此,本意是好的,萬一操之過急,就會給人留下把柄。
但最后,朱翊鈞還是認可了張居正的做法,因為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
京堂官吏,十年都不點一次卯,是根本不把皇帝、體制看在眼里!
藐視的不僅僅是皇權,還有臣權,皇帝是個受氣包,那由來已久,大家都習慣了,可大明大臣、明公不嚴懲,誰還拿明公們當回事兒?
事實也證明,這十年不點一次卯,確實過分,無論什么原因,一體清汰后,很快就迎來了一致性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