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簽下了支票,用完了印,吹干了墨跡,將支票交給馮保,他一抬頭,才看到朝臣們一個個都看著自己。
“怎么了”朱翊鈞有些疑惑的問道。
張居正沒有接過馮保拿來的支票,而出列俯首說道:“陛下,內帑要不要留點銀子備用這不足百萬存銀,萬一有什么急事,恐怕力有未逮,陛下有意明年南巡,這南巡一次,不是個小數。”
“戶部還是有很多銀子的,今年老庫存一百萬銀已經入庫,國帑還有存銀七百三十萬銀,足夠醫學院營造了。”張學顏趕忙站了出來俯首說道。
老庫存銀突破千萬,賬上還有七百三十萬銀積存,戶部現在底氣十足。
朱翊鈞聽聞也是一樂,搖頭說道:“以前,世廟問國帑要二百萬兩白銀修永壽宮,國帑跟世宗皇帝吵了四年,最后只給了二十萬兩;先帝在的時候,要三十萬兩白銀,先生百般阻撓,連續三次上奏,最后只給了十萬兩,以至于先帝下旨申飭。”
“朕的銀子夠用的,不必了,照旨意辦事吧。”
圍繞銀子斗智斗勇那么多年,現在皇帝把內帑掏空,錢全用到了國事上,大臣們反而有些害怕了起來。
陛下的銀子換成黃金,為發鈔做準備,本身也是為了國事。
朱翊鈞看張居正還不接支票,只好繼續說道:“朕要是實在沒錢,會找大戶借一點的,安心,朕還能苦了自己不成”
“朕只希望紅糖雞蛋、烙鐵截肢的悲劇,能少一點,少一例,也算是積德了。”
“陛下,還是國帑承辦吧。”張學顏再俯首請命。
內帑錢太少容易出問題,而且是大問題,皇帝是至高無上的,經濟地位決定了政治地位,皇帝一旦窮困,甚至是入不敷出,那帝制就會出問題,帝制出問題,帝國的天就塌了。
很多時候,朕意已決,是要銀子說話的。
“陛下,國帑承辦為宜。”張居正俯首請命。
皇帝沒錢對于帝國而言,是非常非常危險的一件事,之前國帑空虛,陛下為了國事,把內帑清空,是無奈之舉,現在國帑日益充盈,皇帝作為人間至尊,再耗盡內帑去做事,很容易讓一些富商巨賈們起了輕視之心。
朱翊鈞稍微思考了下,才示意馮保取回支票銷毀,笑著說道:“諸位大臣力諫,朕就收回了,但每年二十萬銀的撥款還是要給的,算是朕的心意。”
“陛下圣恩浩蕩。”張居正帶著廷臣們領旨。
十六年了,張居正知道,陛下心中,始終裝著九州萬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