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行這篇奏疏之所以引起了軒然大波,完全是因為他有些著急了,做的有點過分,他把松江府地面所有人牙行全都拆掉了,人牙子、老鴇、打手、書寓東家,一股腦給抓進了牢房里,松江府牢房不夠用,申時行把一應案犯,都關進了那些地窖里。
現在松江府地面已經實際上禁絕了娼妓的存在,多少有點先斬后奏了。
其次就是申時行下了一份非常有爭議性的命令,任何毒販膽敢抵抗,殺無赦,裝配了復合弩的松江衙役,射殺了整整十三名膽敢抵抗的毒販。
這也不怪申時行,因為他也沒有想到會有這么多的魔窟,這么多的受害者,這么惡性的案情發生,事情發展到申時行根本來不及細想這么做的代價,就做出了決策。
“作為松江府的父母官,他做的沒問題,看起來有點急功近利了,下次注意點就是,怎么也給朕上道奏疏。”
“毒販是人嗎顯然不是,所以申時行的命令,沒有任何的問題,國姓正茂說過,緝毒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朕始終記得他的擔憂,對待敵人,就要用盡一切手段殺死對方。”
“下章吏部,給他官復原職,為戶部左侍郎,等朕南巡,就讓他領著文淵閣做事吧。”朱翊鈞朱批了申時行的奏疏,順便恢復了申時行的官位,五品郎中閣老,實在是有點貽笑大方了。
朱翊鈞選擇了批評申時行,讓他下次注意點,然后官復原職。
被殺的無一例外,都是毒販,全都是以販養吸。
可能有臣子會覺得這種先斬后奏的行為,有點沖動,甚至有點挑釁皇權,畢竟這么大的案子,未經請示直接行動,還殺了十三個毒販。
朱翊鈞從這個案子里看到了驚喜,那就是申時行已經很有政治擔當了,再也不是過去那個端水大師了。
朱翊鈞最怕申時行回到京師,就又開始和稀泥了,和稀泥這件事該禮部去做,而不是內閣首輔。
內閣首輔就必須有政治擔當,有些模棱兩可,甚至要承擔罵名卻對國朝有益的事,就是要不怕挨罵、不怕彈劾,勇敢去做。
“先生總是說,發展的問題要在發展中解決,沒有解決,就是欠賬,無論多久,這欠的賬,都要補。”朱翊鈞笑著說道:“把琉球送來的魚油,取兩瓶,送到申時行處,把之前小時雍坊空出來那套宅子,給申時行住。”
小時雍坊在太液池的西側,真正的皇城根兒,寸土寸金,這么高規格的賞賜,顯然皇帝對申時行在松江府的功績,是非常認可的。
“臣遵旨。”馮保俯首領命。
琉球最近送來的魚油,可是個好東西,這玩意兒來自琉球東側的海魚場,這些魚油都是琉球送到京師的貢品,不算是藥物,但解刳院長期觀察證明,魚油可以維護心腦血管的健康,減少中風的可能。
其實申時行干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大了說是僭越,但也算不上,畢竟申時行這么做不是為了捂蓋子,而是為了把事情處理清楚,給朝廷、天下萬民、松江府百姓一個交代。
作為皇帝,朱翊鈞最不喜歡下面的臣子,為了捂蓋子,越捂越大,最終弄得不可收拾。
大明全面禁止娼妓之事,已經開始了,肯定是無法完全杜絕的,和反腐一樣,是要限制其規模,不能成為黑產的巢穴,給大明行政增加不必要的成本。
這也是大明和蠻夷不同的地方,大明朝廷和衙門,有權力也有義務,出了事有人要為此負責,而不是通過精巧的制度設計,達到‘沒有人為禍患負責’的效果。
大明是可以找到明確的負責人的,那就是大明的皇帝,你做不好就亡國,這也是黎牙實、羅莉安這些泰西人感慨的一點,那就是中原王朝的百姓并不溫順,不讓人活,大家都別活的博弈邏輯,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