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其實煙草也可以成為世界性的商品,它很有潛力。”馮保提醒陛下,大明朝廷專營的煙草生意,厚利,而且產量很大,生產簡單,推而廣之,把故事講好,未嘗不可以成為世界性商品。
“這個呂宋總督府和舊港總督府,已經在推動了。”朱翊鈞沒有否定,煙草的危害還是很大的,但現在這年景,很多人根本活不到危害發作的時候。
新世界富饒銀礦的礦工,壽命的中位數是十六歲,而大明南洋種植園的倭奴壽命中位數是二十九歲。
“綏遠布政使忠順夫人上了道謝恩的奏疏。”馮保將一本奏疏攤開在了陛下面前,這本奏疏是三娘子自己寫的,她的文言文水平甚至不如蒙童,通篇大白話。
大明最近幾年,沒有繼續對綏遠進行政策傾斜,這份謝恩的奏疏,有些莫名其妙,就是三娘子配合朝廷,在綏遠推行恩情敘事,也要以事實為依據,而不是虛妄虛構,那不是勝,那是飾勝。
“嘖嘖。”朱翊鈞看完了奏疏,才知道三娘子為何突然謝恩了,這真的是恩情,不折不扣,基于事實。
山東鹽場制作了一大批鹽磚,這些鹽磚多數都是鹽場無法售賣的邊角料,這些鹽磚就是三娘子謝恩的內容。
在大明沒有收復綏遠的時候,綏遠長期缺鹽,人都沒有鹽吃,那草原人喂養的牲畜,就更沒有鹽吃了,人不吃鹽會渾身沒勁,會頭昏眼花,動物不吃鹽甚至連吃草都費勁兒,就會死。
在山東鹽磚成批量送往綏遠之前,草原人會把尿液收集起來,倒在食槽上,綏遠牲畜的鹽分來源,就是舔這些食槽,放牧時,一些個牛羊走丟了也不用怕,因為它們只要不被捕獵者殺死,會自己回來,因為野外是沒有鹽分可以獲取的。
就這,也就家養的動物能舔食槽,野外的動物想舔一口,門兒都沒有。
一些野狼會趁著主人家不在,舔這些食槽。
而現在草原上的牲畜,終于舔上鹽磚了。
食鹽的匱乏,造成了綏遠草場惡化,沒有充足的鹽分,動物會死,所以放牧人只能讓牲畜繁衍,更多的牲畜,還沒到出欄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這造成了水草資源的極大浪費,最終無限的惡性循環,讓草場荒漠化,日子更加辛苦。
而山東鹽磚從宣府運送到歸化城,而后從歸化城散向畜牧場,解決了這個惡性的循環。
從三娘子的奏疏來看,人真的是一種很奢侈的動物,人的任何分泌物都含有鹽分,唾液、汗液、排泄物等等,而且人類還擁有十分發達的汗腺系統,用鹽去換取散熱,解決持續運動體溫升高的問題,這也是人類最原始的捕獵方式,追逐。
但動物大多數沒有汗腺,不會把寶貴的鹽分,排出體外。
三娘子在奏疏里說,小時候,她在瓦剌和林生活,那時候那邊的孩子放牧,撒尿的時候,牛羊會把那一片區域,連土都吃下。
綏遠是非常適合恩情敘事的,連草原的牲畜都要感恩,沒有陛下的王化,牲畜還在舔食槽、吃土補充鹽分。
朱翊鈞朱批了三娘子的奏疏,寫了數百字,回答了一些三娘子十分關切的問題,三娘子奏疏不僅僅是皇帝的恩情還不完,還詢問羽絨的生產制造。
經濟羈縻的繩索,越是千絲萬縷的勾連在一起,大明和草原才能徹底和解,密不可分。
大明仍然不能解決批量生產的問題,羽毛和絨毛的分離實在是困難,產絨量實在是有些低迷,而且雜質很多,羽毛和絨毛混合,簡單縫制的衣被,味道非常難聞,而且出羽毛的問題非常嚴重。
永定毛呢廠的織娘們集思廣益,發明了幾種,縱橫交錯的絎縫技法和螺旋技法,解決了部分問題,但羽、絨分離還是一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