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有些不太明白的說道:“那不是讓父親建功立業去了嗎?他就閑不住,在京師當個閑散侯爺,能把他憋出病來。”
真的下江南到了溫柔鄉還好點,京師也不比遼東好到哪里,冬季和春天,北風帶來的風沙,遮天蔽日,不太宜居。
李如松十分理解皇帝的處置,他爹在遼東都快成土皇帝了,不回京也沒辦法,但這么一把尖刀放久了就鈍了,去西域是建功立業,可不是流放。
李如松比較可惜的是他本來想把親爹李成梁當軍功刷的,未能如愿。
李成梁年紀大了,已經打不過李如松了,只要李成梁還在遼東,遼東不可避免的藩鎮化,到時候,就是李如松的舞臺了。
“先生說:有隙則明示之,令其讒不得入,李總兵明白朕安排的深意,朕頗為欣慰。”朱翊鈞點頭說道。
有了間隙、疑慮,君臣一定要講明白,要讓讒言不能趁機挑撥離,否則就會君臣離心,然后離德,最后反目成仇。
“臣謝陛下隆恩。”李如松再俯首謝恩,他現在就盼著親爹爭點氣,望父成龍,把西域全打下來最好,這樣他們家就能封為國公府了,國公府與國同休,等閑政治風波,吹不進國公府的大門。
朱翊鈞在飲至禮上和將軍們好好聊了下前線的戰況,看起來大明軍勢如破竹,但其實戰場的局勢,遠沒有戰報上表現的那么順利,在朝鮮的倭寇,抵抗是十分強力的。
每一個山城的攻克,都需要反復兩到三次,最多的一次就是在蔚山,九進九出,把蔚山的倭寇殺光了,才算是結束。
當時大明軍已經奇襲占領了釜山,蔚山的倭寇就是困獸,他們又不肯投降,最終在火炮、陷陣鐵甲的反復蹂躪下,殺光了,才這一仗才算是打完了。
戚繼光認為,倭寇的作戰意志、軍事裝備、組織調度方面,仍然是數得上的強軍,并不是不堪一擊的弱旅,否則也不可能在一個月之內,就從釜山打到平壤。
戚繼光面色凝重的說道:“陛下,如果倭寇一旦上岸,從仁川出海
??襲擾我山東、遼東等地,在陸上進攻我大明遼東,恐怕會成為東北之大禍。”
戚繼光從不傲慢,他總是未慮勝先慮敗,先想著一旦失敗了,會如何,做好最壞的打算。
一旦倭寇上岸,仁川為港口出發襲擾遼東、天津、山東等地,日出出海,日落歸巢,能把整個北方沿海地區攪得雞犬不寧,大明一旦在這些地方疲于防守,那遼東的防務必然衰弱,一旦倭寇和建州女真這些部族聯合起來,那就是傾天之禍了。
戚繼光由衷的說道:“臣一直謹小慎微,生怕出什么差錯,就怕給倭寇可勝大勢,陛下,臣以為遼東軍當為首功。”
“遼東軍在倭寇入寇后,在寧遠侯的命令下迅速集結在了九連城,哪怕大明京營調度不利,遼東軍也可以隨時入朝作戰。”
“陛下,觀朝鮮地勢,義州一旦淪陷倭寇之手,恐怕再想干涉,千難萬險了。”
打仗要講天時地利人和,遼東軍的快速響應,為此番征戰,奠定了勝利的堅實基礎,有義州,大明才有橋頭堡,才能展開陣型,再精銳的軍隊,沒有展開陣型前,都是沒有任何戰斗力的。
正在吃飯的祖承訓一愣,遼東軍這次主要輔助大明京營征戰,軍紀還算不錯,也沒有什么征戰任務,主要是后方維持穩定,祖承訓就是蹭個飯,吃完飯,他要回朝鮮繼續鎮守。
結果戚繼光為祖承訓為首的遼東軍,專門請功。
朱翊鈞完全可以理解戚繼光的想法,隆慶二年,戚繼光從福建調來薊州之后,面對的主要矛盾是南兵和北軍之間的矛盾,京營和邊軍的矛盾,這兩個矛盾,在戚繼光回到京師領賞的時候,直接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