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侯于趙、閻士選俯首領命。
杭州府衙的牢房內,因為傷三人被捕的蔡樹常,正對著天窗發呆,十年了,自家妹妹死了十年了,似乎終于有了新的進展,他也可以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了。
“蔡樹常。”
獄卒打開了牢門,叫了蔡樹常一句,提刑鎮撫使陳末低頭走進了牢房之中。
“我是御前帶刀糾儀、提刑鎮撫使陳末,朝廷已經查清楚了案子,這就是你父子二人,苦苦追尋的真相。”陳末去了筆墨紙硯,如果蔡樹常沒有異議,簽字畫押后,蔡樹常就可以離開了。
蔡樹常將案卷詳細的看了一遍,放下后,沉默不語。
“你可有異議?”陳末詢問道。
蔡樹常深吸了口氣說道:“陳鎮撫,你是九重天上的人物,自然不理解我這等斗升小民之苦楚,全賴圣上昭德,今日沉冤得雪,我一介草民,本該感念圣恩,可是我還是想問一句。”
“以前呢?我父親為此奔波了十年。”
七天就能查清楚,硬生生的拖了十年,早干什么去了!
若不是他答應了還田,這案子,杭州府衙門、巡撫衙門,甚至連都察院御史都不聞不問!
是不是只要他不答應還田,這案子永遠無法沉冤昭雪了?
遲來的正義,比草賤。
陳末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看著蔡樹常看了許久,才開口說道:“嘉靖二十九年,浙江巡撫朱紈想給浙江一個公道,不讓海寇猖獗擾亂民生,后來他被誣陷自殺;”
“嘉靖三十四年三月,大司馬張經、浙撫李天寵,領兵平倭,斬倭寇四千二百人,俘倭八百四十人,朝廷收到浙江方面的奏疏,全都是張經、李天寵,糜餉殃民,十月,張經、李天寵被冤殺。”
“朱紈、張經、李天寵來了,他們死了,你們這些地方勢要豪右在做什么呢?他們是來平倭的,堂堂大司馬、兩任巡撫,如此冤死,又該怪誰?”
“那平倭事了后,浙江地面勢要豪右有沒有為朱紈、張經、李天寵說過一句公道話,或者請命朝廷平反,上疏鳴冤?好像沒有。”
“后來,吳善言這等人神共棄之人坐穩了浙江巡撫。”
“好,你不服,這些事兒太久遠了,跟你沒關系,萬歷十三年,陛下南巡,從南京至杭州府,遇大雨駐蹕仁和,仁和官舍大火,剛剛大雨過后,官舍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松江巡撫申…申郎中兼領浙江,安撫浙江地面,展開了還田,我來問你,別家都還了田,你家在做什么?直到今年春天,你才到杭州府衙找到了侯巡撫。”
“朝廷自然有朝廷的問題,可是在一次次的選擇里,蔡樹常,你們這些勢要豪右的選擇,就沒有任何問題嗎?”
陳末沒有責問,也沒有用嚴厲的語氣訓斥,蔡家也被查了個底朝天,沒有問題,是良善之家。
在陳末心里,朝廷和地方是相互的,這個案子冤了十年,完全怪到朝廷頭上,怪到陛下頭上,陳末認為蔡樹常說的不對。
公道這個東西,光靠朝廷,實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