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朱翊鈞召集了元輔、次輔、大將軍議事,主要是就是決定是否對浙江方面減田賦、是否要抓捕第四級名冊之人、侯于趙的人事安排等事兒。
王崇古詳細查看各方奏疏,最后補充說道:“大明要應對一個新的危機了,人口爆發增長,這是機遇,更是挑戰。”
浙江人口增長變得明顯了起來,尤其是緹騎在鄉野之間走訪,發現幾乎每家都有孩子出生,有的是背在背上,有的是在家中,有的則是村頭樹下,婦人坐在石頭上,或者抱著孩子,或者看著孩子。
人口爆發增長,對當下大明是大好事,但人口過多對大明而言,也不太好。
人口大爆炸、生態全崩潰、小冰川氣候、田土完全被兼并、生產資料被壟斷、朝堂昏亂、民亂四起、兵禍肆虐,這幾座大山壓下去,恐怕會造成中原歷史上最慘烈的一幕出現。
朱翊鈞倒是覺得,可勁兒的生就是了,實在不行,都帶著三寸團龍旗貼出海去,孽債都算他一個人的。
皇帝無能,喂不飽百姓,為了防止內壓過高,把皇帝的龍椅掀翻了,只能如此了,朱翊鈞是封建皇帝,他有自己的局限性。
朱翊鈞在大臣們走后,宣見了侯于趙,說明了情況。
“老趙啊,你準備下,等來年開春就回京,戶部左侍郎。”朱翊鈞恭喜了侯于趙,作為久經考驗的封建帝國戰士又進步了。
侯于趙面色猶豫,他不是要糾正陛下,他姓侯這件事,寧遠侯這么叫,慢慢的大家都這么叫了,他想了想說道:“陛下,要不,容臣在浙江再待五年時間?”
侯于趙不想進步,甚至當面拒絕皇帝本人。
這么多年,沒人敢拒絕朱翊鈞!
“哦?”朱翊鈞一愣,這侯于趙還沒入閣,就開始跟皇帝對著干了!這是傻,還是赤子之心?
“浙江地面還田恐怕還有反復,這就跟種地一樣,墾出來,不好好種,太浪費了。”
“腹地的這些官員,都有些怕事兒,就是膽子大的申時行,也是前怕狼后怕虎,臣都不知道他們怕什么,臣就是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不行就回遼東種地去。”侯于趙說明了自己的理由。
侯于趙不會和朱紈一樣自殺,他只會把敵人種到地里去堆肥。
從遼東回來,他發現這些個腹地的官員,個個都是規矩一大堆,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給自己套了一大堆的枷鎖。
侯于趙就完全不同了,他跟李成梁身上學了點匪氣,其實他覺得在遼東種地,比在腹地勾心斗角要好太多了,便沒有什么顧忌了。
浙江地面還田可能會反復,還可能出現還鄉匪團,這才是侯于趙最擔心的,但凡是出現了還鄉匪團肆虐,那代表浙江還田失敗了。
“其次就是寧波遠洋商行了,這些商總、船東,有問題。”侯于趙眉頭緊蹙的說道。
“什么問題?具體說說。”朱翊鈞眉頭一皺問道。
寧波遠洋商行連浙江人都不是很喜歡,理由是不太方便,真的只是不太方便那么簡單?恐怕不然。
侯于趙頗為肯定的說道:“臣也不知道,臣就是覺得,他們立場有問題。”
“老趙啊,你為什么覺得他們有問題呢?”朱翊鈞好奇的問道。
“感覺。”侯于趙給了一個非常明確的答案,就只是感覺。
朱翊鈞清楚了,這是個天賦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