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的五鳳樓上,金色的琉璃瓦,一塵不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五鳳樓上,數十盞汽燈懸掛于屋檐之下,在行宮的左側立有近三十丈高的正衙鐘鼓樓,正值小時辰上午十點,自鳴的鐘鼓樓的鐘聲響徹全城。
這座行宮修建了整整八年,從萬歷九年開始,由松江府奏聞朝廷開始營造,到萬歷十七年初,正式落成,花費白銀四百八十萬銀之巨。
而且今年申時行、松江巡撫李樂年初奏聞,還要擴建,最終被廷議所否決,否則會更大。
在最開始報聞朝廷的時候,行宮,只有四十畝,后來越修越大,院落越來越多,甚至沒能趕上皇帝上一次的南巡入住。
行宮整體分為了皇帝起居的后宮十二院,皇帝處置公務的御書房四院,召開朝會廷議的文化殿兩院,以及六部衙門,職能十分齊全。
上海知縣閻士選、姚光啟、松江巡撫申時行、李樂等人,之所以要如此執著的擴建,的確是希望陛下看到松江府地面的忠誠,更是希望松江府,甚至是上海縣本縣,能夠成為大明的陪都。
陪都制度由來已有,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初年的洛邑,東漢時候,都洛陽,長安為陪都,東漢諸帝登基,都要前往長安陪都謁高廟,祭祀西漢諸帝陵。
到了大唐陪都干脆變成了多京制,中京長安、東京洛陽、北京太原、西京鳳翔、南京成都。
陪都制、多京制,是過于廣袤的疆土之下的一種政治妥協,也是一種創舉,陪都、多京都是要補充首都缺失,地緣、軍事防御、經濟文化等等。
上海縣要做陪都,主要是在經濟方面彌補首都的不足,上升到陪都這一級別,就是朝廷直接管轄,方便朝廷對經濟直接干預。
上海縣到京師的通訊限到時間為十五日,但實際通訊距離只有兩日,這有利于大明朝廷對經濟直接干預。
大明開海,就必須要面對一個重大的歷史包袱,那就是朱棣遷都北衙。
永樂年間轟轟烈烈的下西洋行動,最終落下帷幕,和遷都北衙,有著極大的關系,因政治中心和軍事中心全面轉移北衙,南衙雖然保留了六部,但多數都是養老性質。
權力就是如此,權力只會對權力的來源負責,距離權力中心越近,權力就越大。
大明相繼建立了長崎總督府、呂宋總督府、舊港總督府和金池總督府,這四大總督府,大明要如何有效管理,就成了一個大明朝廷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一座行宮,上海縣逐步發展,成為陪都,就成為了這個問題的唯一答案。
貴是貴了點,但絕對值得。
“那就進去看看吧。”朱翊鈞在踏入宮門前,還專門看了眼千斤閘,緹騎已經提前三天,對行宮進行了接管,守宮門的是鎮撫司指揮使陳末。
確定了安全后,朱翊鈞進入了行宮之中,大明皇帝踏入行宮之后,是十分滿意的,因為能省錢的地方,都省錢了。
北衙皇宮的金磚每一塊都非常昂貴,但上海行宮,都是普通的地磚,金絲楠木的柱子,一根沒有,都是混凝土柱子,又結實又便宜,門窗也非實木,而是鋼框。
最貴的就是象征著皇權的琉璃瓦了,這個實在是省不了,申時行聽說連琉璃瓦的銀子也要省,當即就要致仕。
他真的做不到,金頂可是皇權象征,這玩意兒省了,誰知道這是行宮?
黃浦江行宮,其實也解決了這次南巡發現的一個頭等難題,勢要豪右、富商巨賈、鄉賢縉紳在不法的時候,會嗤笑的問:皇帝陛下在哪里?王法算什么!
至少在松江府有答案,正衙鐘鼓樓自鳴鐘每一次響起,都在告訴松江府所有人,陛下在看著上海縣一點一滴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