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回到了北鎮撫司,就開始辦理陛下要辦的案子,他看完了所有卷宗,就開始將所有案犯再從頭到尾審理了一遍,重審并沒有什么新的發現,所有案犯的交代,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偏差。
這很正常,因為人的記憶并沒有想象的那么牢固,可能過去沒多久的事兒,記憶就會出現一些混淆和不確定。
“陳末啊,這案子,我找不到什么證據,就靠你了。”趙夢佑全程陪著陳末辦案,他感覺不對勁兒,但究竟哪里不對勁兒,趙夢佑說不上來。
陳末是趙夢佑的得力干將,陳末面圣的時候,趙夢佑也在,趙夢佑希望陳末以后可以接掌北鎮撫司,因為陳末有一種非常獨特的能力,趙夢佑將其稱之為鷹的眼睛。
陳末總是能夠發現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而且這種能力,隨著他辦案經驗的積累,變得越來越強。
“這案子有古怪,王建墮落的過程有點太快了,太順利了,就沒有一點點的掙扎,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文成公稍不留神的時候,就把王建給兜住了。”
“緹帥,這有點像當初對海瑞海總憲的圍獵。”陳末翻動著口供,他在尋找不曾注意到的細節。
海瑞在應天府查徐階就遭到了圍獵,徐成楚也遭到過圍獵,王建很像是被圍獵了。
“我去官廠看看。”陳末站了起來,他打算親自到官廠找工匠們問問,這是他的經驗,想知道什么,百姓都知道。
陳末在官廠呆了足足七天,才從官廠離開,從眾人口中,陳末對王建做完了人生側寫,知道了很多之前辦案過程中,未曾寫到案卷里的細節。
通過匠人的描述,陳末終于確定,王建的確被圍獵了,只不過這種圍獵的規模,和針對海瑞那種圍獵,完全不能相提并論,甚至只能叫接觸,稍加接觸,就有了水到渠成的味道。
王建有心,別人有意,三言兩語,王建就為了銀子,什么都不管不顧,甚至心安理得了起來。
“的確有人對官廠起了歹心,但又不想引起文成公或者陛下的注意,希望官廠這些官吏們自己去破壞秩序。”陳末給了皇帝一個十分準確的答案,他沒有抓人,因為都是正常接觸,生意往來。
官廠對外做買賣,官廠過于封閉,對官廠也不好,這算是內外、官廠民坊博弈的一部分。
“這官廠許多會辦、代辦都對外接觸,三十六個會辦,五十三個代辦,只有王建和他的七個手下被腐化掉了,確實蠢的可以!”朱翊鈞看完了陳末的調查報告。
自從王建鋃鐺入獄后,這些會辦、代辦對外接觸,連吃喝宴請都不肯去了,對外就是一副完全公事公辦的架勢。
官廠之前因為人情過重出現的種種問題,經過了將近九個月的整肅,終于慢慢消失。
其實官廠的這些官吏也在看,看王建這個格外惹眼的家伙,會不會因為王崇古的原因被皇帝寬宥,如果被寬宥,那就事有可為,有關系的多拿點,沒關系的少拿點。
如果王建,不被寬宥,還是夾緊尾巴做人的比較好。
王建在九月二十七日,在午門外被斬首示眾,包括他那七個手下,其余大把頭等一應案犯,被流放到了大鐵嶺衛,官廠所有官吏參加了公審公判公開處刑。
典型的殺雞儆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