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就是要擁有一定的道德,一點道德沒有,國將不國,只有那些日常生活中證明了自己德行的人,一定不是老鼠。
第四,要骨鯁,要不畏權貴,要勇于批評,不為各方利益所動,堅守本心,才能在確定‘法律’制定,或者說解釋祖宗成法、解釋歷史過程中保持公正,即便是律法制定有些偏頗,也可以進行糾正修改。
這四條,林輔成認為缺一不可,他把自己的設想告訴了李贄,詢問李贄的看法。
“你講這個,不就是翰林院的翰林嗎?”李贄眉頭一皺,林輔成講了半天,這四條,翰林院的翰林全都符合。
老學究們通常擁有豐富的觀政經驗,而且清流清貴,不為各方利益所動,這些老學究雖然張口閉口之乎者也,但他們的確算是官場上道德比較高的那群人了。
歷史又證明了,空談道德,誤國誤民。
“哎。”林輔成有些頹然,他這一生走南闖北,去過草原,去過遼東,去過南洋,甚至還做過海寇的二當家,從蒙昧宗教,到分封藩國,再到郡縣封建,他甚至在呂宋,詳細了解過泰西尼德蘭地區的代議制。
種種政體他都看過之后,在思索自由與秩序的時候,他意識到絕對的自由只會造成了更大的失序,那個永謝布部就疑似有點太自由了,當下的倭國也疑似有點太自由了。
自由的演化,就必須要有一個限制,而這個限制需要人去完成。
而翰林院這幫比較清貴的翰林們,對政令進行審查,可以有效的遏制有限自由,向絕對自由的演變,事實上,這些翰林們也一直是這么做的,翰林院的主要職責就是修史,沈鯉就修過《景宗實錄》。
在這個效天法祖、凡事講祖宗成法的年代里,掌握修史的權力,就等同于掌握了定義律法的權力。
林輔成忽然發現,壞了,主張自由的他,成保守派了,翰林院這幫老學究居然有可取之處!
李贄很快就注意到,林輔成說的,有個矛盾的地方。
那就是要清貴,要保持翰林的超然地位,這些翰林就不能沾染紅塵,他們就只能觀政,不能行政,否則行政必然和各方利益有了往來,就無法清貴了。
但是沒有行政經驗,就很容易出現肉食者的一廂情愿,本意是好的,但制度推行下去,就變得面目全非,比如一條鞭法。
這些都是萬歷維新里的實踐結果,也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張居正就沒有地方履職的實踐經驗,他在制定一些政策的時候,就會變得猶豫不決。
“賢弟啊,你這些話,也就咱們倆知道,還是不要呈送御前了。”李贄猶豫了下低聲說道。
林輔成眉頭一皺,疑惑的問道:“李兄何出此言?”
“英宗和孝宗。”李贄仔細斟酌了一番自己的話,有的時候,老鼠不一定是臣子,有些老鼠一定會上桌,英宗和孝宗就是如此,這林輔成這些話,有點含沙射影,指斥陛下的嫌疑。
他這四個條件里,陛下年齡和行政經驗,都不滿足,陛下觀政行政,也不過十九年。
林輔成思前想后,覺得自己沒能力解開這個死結,笑著說道:“這些事兒,還是讓朝里的明公去頭疼吧。”
林輔成把自己在草原上的見聞,寫成了一本《綏遠游記續編》,將他這一年來見到的各種事,寫成了游記,分批刊印。
他思前想后,最終還是把自己關于自由與秩序的思考,寫成了一本奏疏,包括他的迷茫,呈送到了御前。